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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倒地死了,他也跟著倒地不起,失血過多讓他五感遲鈍,過了許久,才發現身旁多了一名道者。
這位道者救了他,成為他的師父。
道者出身孤山,欲帶晏無書離去,卻遭到北蒼皇帝的拒絕。原因無他,晏無書這把刀太好用了。
彼時晏無書隸屬于皇室的暗殺團,身上帶著禁制,沒有允許,絕無可能遠行。他給了皇帝一塊玉牌,一個承諾,以此作為交換,皇帝終于放行。
師父帶著他在江湖上游歷,中途撿到的另一個小孩,理所當然的,他們成為了師兄弟。小孩叫林霧,是個孤兒,但性格一點都不孤僻,開朗活潑,洗干凈后討喜,又會說話,很容易博得人好感。
那時晏無書身上有許多舊傷,他一向理會得懶散,是林霧悉心照料,終至痊愈。
得知晏無書的身世,林霧滿世界搜羅笑話哄晏無書開心。他像一道陽光照進漆黑的井底,讓那片荒蕪陰暗生出花朵,有他在的地方,總是熱鬧又溫馨。
到底年少,喜歡這種情感,總是輕易便能滋生,但大道太遠,路太遼闊,縱使同路,所見風景亦可能不同。
同行許久,他們在“道”之一字上產生了分歧。
對于修道之人來說,這是一個根源性的問題。林霧太過執著于結果,求勝不計方法,求強不擇手段,這樣的執著讓他的修行路變得坎坷。
晏無書曾勸解過,可惜無果。
那一年群雄聚集廣陵,林霧一場比試落敗,道心受損,境界跌落,幾欲走火入魔。
便轉身去了西荒,尋求失落已久的密法——三世輪回說。
這是早湮滅在歷史洪流中的一種功法,并非鬼道之術,卻也過分詭異。晏無書聽聞過,甚為不喜,但林霧執著。
從此兩人分道揚鑣,再不聯絡。
后來晏無書曾想過,他和林霧,或許只是相遇的時間太過恰當了些。
若晚幾年,他并非那個十六歲的少年,林霧也不是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各有見地,各行其道,一切便不會開始;又或者早幾年,他還是那個冷漠殺手,林霧蜷縮在村莊的草垛中,縱使相逢,也換不得一眼對視。
孤山的夜風比神京城里的更為清寒,若是沒有一身靈力,單衣立于此間,當真透骨。
晏無書在棲隱處外站了一會兒,才回去道殿,把容遠趕去服侍蕭滿,坐進長廊那把搖椅里,取出一張傳音符,問:
“林霧最近有無異常?”
收到傳音的人極快回訊,話語里似有些驚奇:“喲,陵光君,你不是不愛提你那個師弟嗎?”
說話人赫然是明光峰的長老元曲。
“他有什么舉動嗎?”晏無書不理他的調侃,重復一遍問題。
元曲回他:“你怎知我暗地里在盯他?”
晏無書:“佛龕是他帶回來的,里面藏著被煉制成魔的夫渚,你受命調查此事,自然要盯他。”
此訊一去,元曲隔了片刻才給出答復,比起方才,聲音里多了鄭重與嚴肅:“要我說,這差事可真難辦,你那師弟依舊在修三生輪回說,專挑西荒草原上境界高深的妖獸下手,旁的無甚舉動。”
“若說異常,那功法本就怪異,我曾試圖靠近過一次,察覺到他體內氣機流轉方式和魔道功法有些相似,你說,他這樣練下去,會不會入魔?”
晏無書不假思索:“便按門規處置。”
“你可真是一點都不念舊情啊,陵光君。”元曲幽幽說道,似在搖頭晃腦。
陵光君不再與元曲多言,閉上眼睛,就著躺在搖椅里的姿勢,開始調息。半步通天信我人留在他身上的傷,至今未曾痊愈。
蕭滿只在雪意峰上待了一夜。縱使目前看來,這里是一處安全的所在,但蕭滿不愿把信任托付于晏無書。
孤山十二峰,眼下蕭滿相熟的唯有行云峰與白華峰。
前者是談問舟的地盤,他與這位峰主,雖然表面關系是朋友,但并非多相熟,常去叨擾,過多不便;至于后者,他已然歷了一次險,加之峰主紀無忌外出辦事,峰內防護弱了許多,再去恐怕又生事端,給曲寒星他們帶去威脅。
他左思右想,把目光投向停云峰。
停云峰是那兩位師祖的地界,無人敢去。其中一位師祖他已見過,相當平易近人,應當不會怪罪他不請自去。
雖說,停云峰上亦有陣法禁制,但那是,人盡受阻攔的陣法。蕭滿是只鳳凰,想必可以進去。
第44章 停云峰巔
晨日初起, 孤山各峰皆是練劍聲。雪意峰不例外, 峰上少有的幾個弟子已開始日課修行, 蕭滿沒驚動聚精會神的容遠, 悄然御風, 離開棲隱處。
行在云端上,風極為凜冽, 蕭滿向著停云峰去,衣袂被吹得凌亂。不經意間往下投去一瞥,看見各峰各景, 他發現曲寒星有句感慨很對, 下山歷練不過半月, 歸來卻覺得已過數年, 許多東西看上去都略顯陌生。
蕭滿沒有來到停云峰山腰或者山頂, 這樣未免有些不尊重, 他落在峰腳,先伸手探了探, 才邁出步子。
禁制乃是以靈力布下的陣法, 其存在不難被察覺。
這里的禁制與雪意峰上那道格外不同。雪意峰的禁制初看略有幾分輕飄飄的感覺, 讓人誤以為極容易穿過,可一旦踏過去,便是如同泰山砸面來的壓迫感, 境界稍低的人會被直接拍飛,像極了那個愛開玩笑的主人。
停云峰上的禁制則是凌厲之氣直接撲面而來,教人稍微靠近, 便遍體生寒。好在它沒攔蕭滿,讓他垮了過去。蕭滿微松一口氣。
便往峰上行。
這里似乎經年無人打理,樹與草的生長姿態頗具野性,鳥獸分外放肆,直接走在道上,見了人也不懼。
蕭滿沒往上走太遠,尋得一處溪畔站定。他練劍,不是從入門劍招開始,而是雙手持劍,練習最基本的上下揮砍。
他非常專注,漸漸忘了風聲水聲,注意到的唯余自己的呼吸聲。
如此揮劍約有三百下,蕭滿停歇稍作休息,乍然看見身旁多出一人,被嚇了一跳。
這人一身滾金邊黑袍,腰間束著燦金腰封,抱臂靠在一塊石頭上,桃花眼含笑,不是沈倦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