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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喧鬧,風卻略有幾分冷峭,面具鋪子又迎來一批客人。有個白衣白發眉睫染霜的人走到那黑衣刀者身側,將手里的一碗冰沙堆得冒尖的酒釀圓子遞與他,輕喊一聲:
“阿倦?!?
“你回來了。”沈倦接過碗,彎眼笑道。
不見兩人有何動作,倏然之間宵風一轉,街上已失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再抬眼,他們站到了不遠處的屋頂。
沈倦盤膝坐下,吃起碗里的酒釀圓子。
“做何送東西給他?”沈見空問。
“方才你沒聽見嗎,我說他與那面具很相配?!鄙蚓牒咝φf道,慢條斯理吃完一勺沙冰,撩起眼皮。
他目光落在長街之上燈火之下,稍過片刻,生出感慨:“虎鼓山上那小姑娘,如今長這般大了。”
沈見空斂眸,面上無甚表情:“卻也不剩多少時日?!?
“據我推算,要想將這條街逛完,還得花上兩個時辰,到那時驛館關了門,進去可要費一番功夫,不若先逛到此處,明日咱們再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曲寒星見詩棠又買了一堆東西回來,不由感到頭疼,尋思一陣,朝長街那頭遙遙一望,道出個像模像樣的理由,勸詩棠就此打住。
莫鈞天覺得曲寒星所言甚是有理,點頭附和:“買得也夠多了,先到此為止吧?!痹龠@樣逛下去,他都要被人潮和詩棠買下的東西淹沒了。
蕭滿與魏出云沒有開口,詩棠往幾人臉上都看了看,又扭頭瞥了一眼望不見盡頭的街與天色,想到他們不過才逛一小段,就去了小半個時辰,聽勸應下:“好吧。”
曲莫二人如蒙大赦,在詩棠看不見的地方小心擊了個掌。
他們來到一個稍微僻靜空曠的地方,魏出云祭出云舟,一行人向著驛館歸去。
蕭滿與莫鈞天換上女裝,請詩棠為他們重新梳頭。
驛館內燈火通明,幾乎所有房間都點上了燈。蕭滿他們走后,陸陸續續有來自其他地方的表演團入住,直至此時,院子里還停放著數件行李,不少人進出忙碌。
都不是獨住一屋,屋中人天南海北說著事情,聲音混在一起,顯得分外嘈雜,唯獨西廂盡頭那間屋子黑著,安安靜靜。
蕭滿彈指點燈,詩棠把她的屏風收起,屋中終于不那么擁擠了。
靠墻的那張桌上放著一個食盒,那是驛館送來的飯食,暮時他們走得匆忙,忘記了去說不必送飯。
但不妨礙曲寒星打開盒蓋看里面的菜色,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還挺豐盛。
之前莫鈞天提上來的那壺茶早已冷透,蕭滿將之換掉,煮上一壺新的,問:“你們在驛館尋了差事,晚上便也宿在這里了?”
曲寒星拿起筷子,打算試試這些菜的味道,聽見蕭滿的話后停下動作,抬手比了個方位,道:“對,我和魏哥住錢三他們隔壁——就在后面的院子,你們這邊有事就能聽到?!?
接著又說:“那屋子比你們這間稍大些,更亮堂,若是在這里住得不舒服,可以……”
他話未完,倏見魏出云伸出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示意眾人噤聲。
“隔壁的人似乎不對勁。”魏出云低聲道。
短短幾句話間,他聽見隔壁的門開了好幾次,不停有人進進出出,間或夾雜低吟和喘氣。
蕭滿亦察覺出異樣,放輕腳步,走到門口,將門扉拉開一線。
外面的響動立刻從門縫里擠進來,是“咚咚咚咚”重且匆忙的腳步聲,還有壓得極低的“哎喲哎喲”呼痛聲。
再將神識往外一掃,有此異狀的唯有袖舞回的姑娘。
“她們去的都是恭房!”曲寒星驚訝低呼。
“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莫鈞天想起先前在酒樓吃飯時,曾說過希望袖舞回的人通通水土不服的話。
“這事蹊蹺,出去一問。”蕭滿沉聲說著,把門完全打開,快步出去。
秦姐在自己屋中,一顆心分成兩半,一半盛著憤怒,另一滿裝滿擔憂,涼茶灌了兩三壺到肚中,仍是冷靜不下來,不停踱著步,時不時停下,往某個方向瞪一眼,指尖幾乎要在手帕上摳出洞。
“發生了什么?”蕭滿走進來,開門見山。
跟在他身后的莫鈞天問:“那些姑娘是水土不服嗎?”
“水土不服?”聽見這四字,秦姐冷冷一笑,繼而咬牙切齒道:“云臺鎮與神京攏共隔著半日的路程,怎會水土不服!”
“那是為何?”蕭滿不甚明顯地蹙了蹙眉。
秦姐恨恨道:“著了某些人的道罷了!”
“飯菜里有人下毒?”蕭滿心中有了個猜想。
她“哼”了聲,算是表態,走到蕭滿與莫鈞天面前,仔仔細細打量二人,問:“你們可無事?”
“我們才回來,不曾用過這里的飯菜?!笔挐M道。
“詩兒呢?”
“她也是?!?
“那就好,那就好?!鼻亟隳樕系某钊菘偹闵倭诵?,旋即想到什么,再度沉下臉色,嚴肅道:“從明日起,所有飯菜我親自做、親自送,切不可隨便吃外人給的東西!”
蕭滿與莫鈞天自然點頭。
“還有,此事不可聲張,若是被上頭知道,指不定要把我們從祭典表演中摘出去!”秦姐又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