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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偽裝

每一次上來都以‘瑤瑤’開頭, 他們不膩煩, 盛鳴瑤本尊都快倦了。

盛鳴瑤淡然地將銀子遞給小二, 又聽見沈漓安抖著嗓子叫了她一聲‘師妹’，又仗著這衣衫可以改變?nèi)说娜菝? 這才施施然轉(zhuǎn)過頭，不咸不淡道：“這位公子，你是認(rèn)錯人了吧？”

認(rèn)錯人？

怎么可能認(rèn)錯人。

與早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的盛鳴瑤不同，沈漓安并不確定自己真的能找到他的師妹。

與玄寧鬧翻后，沈漓安要不然就是閉關(guān)，要不然就是在閑暇之余四處游歷，因而得到消息，也比眾人晚了一些。

他之前正在鄺虞州處理沈家舊事, 忽而得到了與他親近弟子的飛鶴傳信。

這位弟子的消息很靈通，更何況‘盛鳴瑤’這三個字實(shí)在給所有參與萬道會武的弟子們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可惜他的信箋不比掌門所用，沒能立即送到沈漓安的手中, 反倒遲了些許, 才被沈漓安瞧見。

沈漓安當(dāng)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反反復(fù)復(fù)地閱讀了好幾遍信箋上的話語, 著重落在了‘盛鳴瑤’三個字上，捏著信箋的指尖發(fā)白，幾乎將那張信箋揉爛。

沈漓安修為不比玄寧, 又因盛鳴瑤之死落下心魔，修為一直不得進(jìn)階，因此無法立即趕往萬道會武, 只能先來碎星山落腳，打算稍作休整后，再去尋覓。

他沒有管宗門里那些什么‘魔物’，也沒有管朝婉清那些傳言。

實(shí)際上，自從那一日鬧掰后，沈漓安已經(jīng)許久不曾與朝婉清有聯(lián)絡(luò)了。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師妹，間接害死了自己另一個……師妹。

沈漓安不曾想過，就是這么一個輕易的決定，反倒讓自己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瑤瑤……”沈漓安心神震蕩，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讓自己的嗓音不至于顫抖，喉結(jié)上下滾動，半天卻也只能低低吐出了兩個字。

“……師妹。”

盛鳴瑤靜靜地站在原地，那小二見勢不妙早已離開，此時不大的客棧偏廳內(nèi)，只剩下了兩人。

時機(jī)不好，又冷又干，空氣中除卻潮濕之外，還彌漫著一股干澀的霉味兒。

通常情況，是沒有人愿意在這樣的時節(jié)出門的。

“公子恐怕是認(rèn)錯人了。”盛鳴瑤頂著自己心中幻化而成的路人臉，絲毫沒有騙人的內(nèi)疚，平靜地開口，“我不是公子口中的‘瑤瑤’，也沒有公子這樣光風(fēng)霽月的師兄。”

她在騙人。

她只是不想認(rèn)我罷了。

長路漫漫，長夜迢迢，所有經(jīng)歷的倦怠，以及長達(dá)二十多年的心魔之苦，都比不過盛鳴瑤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公子恐怕是認(rèn)錯人了。

“沒有認(rèn)錯，也不會認(rèn)錯。”

沈漓安固執(zhí)地上前，終究不敢伸手觸碰盛鳴瑤，像是怕打碎什么幻象，喉嚨發(fā)澀，被塵封的情感洶涌而來。

“……我不會認(rèn)錯你。”

他翻來覆去地重復(fù)這一句話，從來八面玲瓏，光風(fēng)霽月的‘仙府第一公子’，在見到了故人的剎那，卻仿佛被秘法封閉了口舌，翻來覆去，再也說不出別的辯駁。

往日任憑沈漓安如何能言善辯，巧舌如簧，惹人稱贊，此時面對盛鳴瑤，表現(xiàn)得像是一個牙牙學(xué)語的孩童，蒼白無力地重復(fù)著同一句話。

“我不會認(rèn)錯……你就是瑤瑤，就是我的師妹。”沈漓安惶然地開口，他攔在了盛鳴瑤的面前，語氣似是哀求，“你要是不想回到般若仙府，我們就不回去。師兄帶你去別的地方——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或者你愿意呆在別的師門也不要緊，只要你、只要你……”

只要你別不認(rèn)我。

我的師妹，為什么會不認(rèn)我。

“這可真是奇了。公子一口一個‘師妹’，難不成公子的師妹長得與我一般模樣？”

盛鳴瑤嘴里漫不經(jīng)心地說這話，同樣用眼睛打量著沈漓安。

一開始她都并未察覺到不對，后來才發(fā)現(xiàn)，沈漓安并沒有坐在輪椅上，而是如常人一般行走。

這樣的他，更像是一位偏偏濁世佳公子了。

只是這位公子的精神狀態(tài)，顯然不太妙。

沈漓安溫潤雋秀的眉眼寫滿了疲憊，身形也比以往削瘦許多，莫名竟是有幾分落魄的味道。

“模樣確實(shí)不一樣。”沈漓安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暮春笛，“但你的身形，你的神態(tài)……”沈漓安越說越肯定，到了最后，他苦笑道，“你就是瑤瑤，做不得假。”

盛鳴瑤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這間客棧雖小，可因為風(fēng)景獨(dú)好，盛名在外，若不是桂阿與這老板有幾分交情，恐怕也無法順利入住。

之前因著是清晨的緣故，人不多，可如今隨著天光大亮，前來此處打探的旅人也越來越多起來。

縱使她和沈漓安站立在偏廳，不算惹眼，但時間一長，難免惹人好奇。

尤其在兩人容貌都這么出色的情況下。

“說了這么半天，公子還未告訴我，你師妹叫什么名字？”盛鳴瑤靜靜地看向了沈漓安，“即便不是我，日后若是遇見，我也好幫公子留意。”

她說得這般篤定，就連沈漓安也開始迷茫。

“她叫盛鳴瑤。”

“——這名字到是有幾分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