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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玄寧、滕當淵等人,這位畫皮妖小姐的情緒真是太好分析了。
盛鳴瑤心中有了計較,垂下眼簾,緩緩開口。
“我叫盛鳴瑤。”
谷秋隨地坐下,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她似乎摁的厭煩,居然直接撕下了臉上的皮肉,胡亂塞入了口中。
“盛鳴瑤?我該認識你嗎?”
不,你不認識最好。
盛鳴瑤小幅度地牽起唇角,語氣平靜,卻又濃厚到化不開的悲傷:“很多人都認識我……如果你見過般若仙府那位婉清仙子的話,大抵也會和他們一樣,覺得我十分眼熟。”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其中的悲傷哀婉,讓谷秋不自覺的放下了手中拋著玩的指節(jié),豎起耳朵。
“為何?你與那人有血緣關(guān)系?還是親姐妹?”
她開始詢問,說明她開始好奇。
而對盛鳴瑤的話產(chǎn)生好奇,就是她邁入精心編造的謊言的第一步。
盛鳴瑤安靜地坐在原地,她動也不動,更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疤痕。
這讓谷秋覺得有趣,她所見過的人類女子,幾乎無一個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更有甚者,連指甲、發(fā)絲都有一套‘規(guī)矩’在。
唯有面前這人,她好似真的什么也不在乎。
聽見谷秋的問題后,盛鳴瑤搖了搖頭,她抬起眼眸,眼神空了一瞬,像是隔著這不見五指的黑夜,眺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隨后,原本寫滿了神采飛揚的桃花眼中,悉數(shù)化為了凄婉哀絕。
“并非如此。”
“正是因為容貌相似……說起來好笑,但我現(xiàn)在也不怕人笑話了。”
盛鳴瑤視線落在了谷秋身上,她像是半點沒有注意到谷秋身體恐怖的變化,也沒有流露出分毫厭惡的眼神,甚至笑了起來。
學(xué)著谷秋的模樣,一點一點地上揚唇角。
這人類分明是在笑,可谷秋卻覺得,她在哭。
“姐姐,你知道嗎?其實我只是般若仙府找來的、見不得光的替身罷了。”
“縱使我的皮囊再過令人驚艷動容,也是假的……他們不喜歡我,因為我不是她,再完美也不是她……畫虎不成反類犬罷了。”
盛鳴瑤眼眸黯淡無光,她毫無焦距地望著遠方,唇畔的笑意淡了些許,反復(fù)呢喃。
“我就是一個笑話……笑話……”
一擊即中。
分明是顛三倒四的話語,卻讓谷秋在剎那間起了共鳴。
笑話。
原來如此。
她們都是笑話。
第98章 谷秋
在短暫的出神后, 谷秋順著盛鳴瑤的話問道:“你說般若仙府的人把你當替身?可你身上這套衣服, 明明就是繡著大荒宮的標記。”
“大荒宮和般若仙府素有舊怨, 你又怎么能連同兩邊?”谷秋懷疑道,“還是你在騙我?”
要不然怎么幾乎所有有關(guān)于畫皮妖的記載上, 都會隱晦得寫幾句這類妖“天真率性,與常人所思所想不甚相同”呢?這么輕易就將人錯認,想要殺了她,如今又這么輕易地相信了她的話,甚至還要追問。
就連盛鳴瑤也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她也不是故意想要騙人,只是形勢所迫,由不得她。
“我曾經(jīng)是般若仙府的弟子, 后來從那靈戈山巔上跳了下去,陰差陽錯下遇見了我的師父,就順勢拜入了大荒宮門下。”
三分真七分假, 后頭那些太過于奇妙的經(jīng)歷, 盛鳴瑤一筆帶過, 并不打算與谷秋細說。
這話也并非完全說謊, 盛鳴瑤說得理直氣壯,她腦中早就構(gòu)思好了一個“備受欺騙的小可憐替身”的設(shè)定,因此在開口后沒有半點猶豫, 順著就將話帶了下來。
“我曾經(jīng)也以為自己備受寵愛的弟子,哪怕師兄多情,對旁人與對我一樣好, 師尊冷淡,對我甚至還不如旁人,可也是天性使然。他們都是關(guān)心我的,不會有假。”
谷秋不自覺地跟著盛鳴瑤的思路跑,追問道:“后來呢?”
“前幾年的時候自然還好。門派內(nèi)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我當時太過蠢笨,又不與他們一道,因而也不在意。”
“再后來啊……”盛鳴瑤長長地嘆了口氣,望向遠處的眼神變得悠遠沉靜,又隱含一絲幽怨,“……朝婉清回來了。”
“只要她在,無論是師尊、師兄,還是旁人,他們都看不見我。我不甘心,我憤恨,我處處針對,處處比較——可終究無濟于事,因為他們眼里沒有我,縱使我做得再好,再完美,他們眼里也依舊沒有我。”
不得不說,盛鳴瑤將一個幽怨哀愁的‘替身’心理拿捏的十分到位,以至于谷秋非但沒有起疑,反倒同樣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這樣的心情,谷秋再熟悉不過了。
當她第一次知道桂阿有了心愛之人時,也是這樣的感覺。
酸澀,幽怨,不甘——那時她甚至還沒有將自己的皮送出去。
盛鳴瑤說到這關(guān)鍵之處卻偏偏住嘴,一句也不肯多說,急得谷秋想要追問,有偏偏放不下身段。
這也是難免,畢竟谷秋現(xiàn)在自恃身份是占據(jù)上位的‘綁架者’,對于盛鳴瑤這么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自然不會放在眼里:“你怎么不說下去了?”
“你把我綁到這奇奇怪怪的地方,也不說緣故,為何我還要跟你說起我的過去?”盛鳴瑤奇怪地瞥了谷秋一眼,觀測到她周身并沒有怒色,而是平和甚至很些許動容后,更是放心大膽地試探道,“你連你的名字都不曾告訴我,我怎么能信任你,將我的過去說得那么干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