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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盛鳴瑤總去她的醫宗,幫她做點小事,同時也跟她探討一些醫理。
丁芷蘭意外發現,雖然盛鳴瑤在某些基礎醫術上顯得有幾分無知,可在一些很高深的領域卻頗有悟性,甚至能深入淺出、舉一反三。
在那一瞬間,丁芷蘭和常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這么好的徒弟,你不要給我呀!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倍≤铺m摸出了飛花蝶,臨行前,到底沒忍住多嘴了一句,“宗門里的一些謠言,你如今得了空閑,實在該管管?!?
謠言?
什么謠言?
玄寧是真的有幾分困惑,直到他轉身進入了洞府后,才反應過來,丁芷蘭指的應該是那些門派里的閑言碎語。
無非是懦弱無聊的家伙,編排出來解悶的東西罷了。
玄寧知道,但他從不在乎這些。
當時年少,玄寧又天性傲慢,目下無塵,被人背后議論簡直是家常便飯,什么難聽的話玄寧都聽過,但玄寧從來置若罔聞。
無非是一些弱者的嫉妒罷了,他們自己不去努力變強,卻敢對強者指指點點,無非是因為強者太過寬容罷了。
玄寧根本不屑理睬,后來他突破元嬰后,直接越階挑戰了金丹期的修士,將其斬殺劍下,從此之后,所有弟子看著玄寧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
與之相對的,除了與他師出同門的常云、丁芷蘭,其余弟子皆不敢靠近玄寧。
這也很好,玄寧覺得自己周圍都清凈了許多,他素來不喜歡那群庸碌之輩,到是幫他免去了許多煩憂。
可人是會變的,熱鬧久了就會覺得吵鬧,清凈久了也會覺得孤寂。
修仙之路太過漫長,漫長到難以窺見它的盡頭,身邊之人或是離去或是隕落,或是突兀地、毫無預兆的直接消失。
歲月蹉跎而漫長,無所事事的玄寧終于松口收徒。
隨意一眼,玄寧就在上山的近千人中,發現了一個特別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人的話,我是樂郁,快快樂樂的樂,郁郁蔥蔥的郁!”
……
往事如刀似劍,總是浮現,總是割裂心弦。
玄寧從來是個孑然一身的命格,在曾經漫長到看不到盡頭的歲月里,他親近之人除了師父、師兄、師門三人外,便只剩下唯一的弟子樂郁了。
——玄寧真人門下首徒,樂郁。
不知為何,這些時日,玄寧想起樂郁的次數愈加多了。
或是年少輕狂時演練劍法張揚肆意,或是下山捉妖取硬生生要給自己帶些凡俗玩物的古怪親昵,或是……
或是在蒼破深淵,狀似癲狂,與自己對劍而立。
由于被妖物侵蝕利用,樂郁原本總被夸贊龍章鳳姿的外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大半張臉的皮膚皺起,素有潔癖的他面頰上還留著膿水。在見到玄寧時,發出了“桀桀”的怪笑,咧開嘴,尖利的牙齒上甚至還有未咽下去的血肉。
若不是有探尋蹤跡的羅盤在,就連玄寧也不愿相信這是樂郁。
玄寧想過無數次要如何對待這個欺師滅祖的逆徒:他想斬下樂郁的頭顱,他想將樂郁碎尸萬段,他想把樂郁丟入懲戒堂中的煉妖池內,讓樂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們之間會有一場大戰——
但不該是現在這樣。
他甚至不認識自己是誰。
玄寧看著面前的怪物,握緊了手中的劍,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劍鋒已經沒入了樂郁的心脈,輕易得仿佛在嘲笑他之前如臨大敵的戒備。
面前的景物再次被血色浸染,玄寧空洞地看著近在遲尺的故人,機械地抽回了手中的劍。
……
這是玄寧的心魔。
般若仙府無人知曉,冷心冷情的玄寧真人居然早已有了心魔。
其實這也正常。
每一次心魔出現,玄寧都能將其斬殺,因此哪怕過了百年,也未出過什么岔子。
再次清醒后,玄寧索性不再嘗試去入定,不自覺地又開始想起了另一個弟子。
——盛鳴瑤。
這個名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就在玄寧以為它會頃刻消散時,一時不察,讓它溜進了心中。
玄寧腦中忽而浮現起最初遇見盛鳴瑤的場景。
說來也很簡單,那時的他親自下山緝拿妖獸,在人間偶遇了這個長相與朝婉清相似的孩子。
與朝婉清不同的是,盛鳴瑤家境不好,當時的玄寧尚未將來意表明,那家人已經齊齊跪在地上,口中直呼,頭磕得砰砰作響,口中直呼“求仙人垂憐”。
求仙人垂憐。
嘴上說得好聽,可那架勢,卻活像是玄寧不帶走盛鳴瑤,就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玄寧之前摸過盛鳴瑤的根骨,說實話這根骨放在修仙界里勉強能在及格線上下徘徊,然而在玄寧眼中,實在差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