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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那人在瓜州的時候要綁架我嫂子,我嫂子拿出花爺爺的地雷,把他炸得面目全非,聽說跟他一起的人,都炸得尸骨無存。”玉妙彤道。
俟呂鄰云想起早先玉破禪嚇唬老慕容王的手段,不由地心顫了顫,又從玉妙彤嘴里套了一些話,一個轉身,就要向地牢去。
梁松先不知道俟呂鄰云為何要去地牢,但轉念想,試試看蒙武是否跟俟呂鄰云有勾結,也未嘗不可,便叫人放行。
俟呂鄰云進入地牢,見地牢里也不甚陰涼,被困在地牢里的人身后的床上,被褥枕席一應俱全。
“你抬頭給我瞧瞧。” 俟呂鄰云走近,眼瞧著那人穿著長衫,背影跟蒙戰仿佛,便詫異了。
蒙武乍然聽人說話,便倨傲地轉過頭來。
俟呂鄰云冷不丁地望見了,嚇了一跳,只覺“面目全非”這詞用在這人身上,恰當非常,看他脖子處還有一點傷痕,就說:“你把衣裳解開叫我看看?!?
“看,老子叫你看個夠!”蒙武冷笑一聲,發瘋一般扯開衣襟,隔著柵欄向俟呂鄰云示威。
俟呂鄰云見蒙武衣襟下的身子也是千瘡百孔,雖見多了生殺予奪,也不禁膽寒起來,“這就是,玉破禪娘子小時候炸得?”
“你這番子能進來就是跟他們一伙狼狽為奸的孬種,明知故問,是拿老子來逗樂呢?”蒙武想起蒙戰,氣就不打一處來。
俟呂鄰云自是不把蒙武的話當一回事,眼瞅著蒙武的傷疤,心里想著早先雖聽說過朝廷的厲害,但到底不曾親眼見過,如今眼瞅著金折桂那會子那么小的人,就能把人整成這樣,可見,跟朝廷過不去,不亞于與虎謀皮,如此,那慕容十三的登基自己萬萬去不得,誰不知道朝廷那邊還有個慕容南山,萬一,朝廷眼中,慕容十三不是正統是反賊呢?
思量著,人就回到了玉妙彤屋子,先心不在焉地由著玉妙彤殷勤地伺候著,半天冒出一句:“王妃可要回宮?”打狗也要看主人,玉妙彤是朝廷送來的,總要給她幾分顏面,萬一朝廷拿著他不許玉妙彤回宮做筏子呢。
玉妙彤不知俟呂鄰云是被蒙武身上的傷疤嚇著了,趕緊道:“我不回宮……可王上叫我回,我就回去?!?
“文城里,我叫人修建行宮。待修好了,接了你去,我也在那邊?!?俟呂鄰云覺得還是離著子規城近一點好,有個什么風吹草叢,也能早早地知道。
“是。”玉妙彤詫異俟呂鄰云怎對她換了個態度,不敢多問,只殷勤地伺候著俟呂鄰云,過幾日,等俟呂鄰云走了,才趕緊去請教金折桂俟呂鄰云是怎么了。
金折桂的屋子里,玉破禪一步都沒離開。他們二人聽玉妙彤這么一說,雙雙認定俟呂鄰云不是個因玉妙彤模樣兒變好看一些,就動了心的人。
“興許是他瞧著子規城越來越好,所以要靠過來呢?!庇衿贫U道。
“興許是見過了蒙武,他怕了?!苯鹫酃鸬?。
玉妙彤趕緊問:“那他可會變卦?”雖怕離開玉破禪、金折桂庇護受了委屈,但眼瞅著金折桂都已經生子,不免也覺得自己只有生子,終身才能有個依靠,不然,像金蘭桂那樣,也叫人笑話。
“應當不會,除非朝廷沒了,他還不敢拿你取笑。等大官滿月的時候我問問他?!庇衿贫U道。
玉妙彤這才專心看向侄子,眼瞅著那模樣古怪的小人兒動也不動一下,就拿手去摸他的臉,再要動,見玉破禪臉色不好,趕緊把手收回來,“八哥小氣的吧,摸也不叫摸一下。還有我聽人家又是喊大官,又是喊官爺,當真不改名字了?”
“不改?!庇衿贫U堅定地說,因玉妙彤沒夸他們家大官,心里對玉妙彤頗有些嫌棄。
因有梁松、拓跋平沙一群人照應,玉破禪也不常出門,一直在房里守到滿月那一日,玉破禪原本想只在山寨里慶賀一番,誰知城中商家拿了禮上門,一時間,叫山寨里人滿為患,當即叫人借了書院里的屋子,又在那邊擺上了流水宴席。
金折桂總算歇過困,原本不想出面的,此時眼瞅著出了月子的兒子白白胖胖,耳朵也不塌了,登時來了精神,親自抱著兒子出來給瞽目老人看。
瞽目老人伸手在大官臉上摸了摸,只覺手掌下的小兒呼吸有力、皮膚嫩如絲絹,當即笑道:“好個孩子,是龜骨。”
“龜骨是個什么說法?”玉破禪連忙問,聽到一個龜字,就覺當是個差強人意的運數。
旁人不知道這龜字何解,只是琢磨著罵人的時候,不管是龜兒子還是烏龜王八蛋,總不是好話,趕緊連聲地說:“好個方口大眼,一看就有靈氣。”
“你瞧這眼睛,跟八少爺一樣一樣的?!?
“就是,看著腿腳,一準跟他祖父外祖父一樣,要當將軍?!?
……
玉破禪原本覺得兒子其貌不揚,此時聽人一夸,也覺自家兒子生得極好,比其他人家才滿月的孩子好看多了。
“此格生來清靜心,與人無爭自在身,一朝時來又運轉,旁人方知是龜精?!苯鹫酃痤D了許久,才把早年瞽目老人教導的話想起來。
玉破禪聽了喜不自禁,連連道:“這個好,這個好,生來就懂得寧靜致遠,不愧是隨了我們玉家人?!比舨皇莵砟暌那牡亟o虞之淵上供,恨不得跟京城豪富的人家一樣滿城地撒錢求好彩頭。一時得意,竟然忘了替玉妙彤跟俟呂鄰云說話。
滿月宴后,玉破禪依舊笑個不停,眼瞅著快半夜了,忽地叫人把火龍燒得旺旺的,弄了一桶熱水,脫了衣裳,沒入水中后,又叫金折桂把大官脫光了遞給他,把大官放在自己粗壯的臂膀上,慢慢把他沒入水中,給他洗澡。
金折桂月子里偷偷洗了幾次澡,眼瞅著此時玉破禪陪著兒子自得其樂,不由地有些吃醋道:“嘖嘖,看來日后洗鴛鴦浴沒我的份了。”嘴上說著,伸手往大官身上撩水,看他懶洋洋地動也不動,只偶爾用小手有氣無力地撥拉一下水。
“你看,像不像烏龜?”玉破禪連聲問。
“你兒子才像烏龜?!苯鹫酃鹈摽谡f了句,把手探入水中拉了拉大官的小腿,見他果然跟只小烏龜一樣把腿縮回來,頓時覺得烏龜也可愛得很。
“得再過一月才能送信回京里?!庇衿贫U十分惋惜,巴不得立時就把好消息傳到京城,叫玉老將軍、玉將軍一群人跟著樂一樂。
金折桂拿著帕子仔細地替大官擦頭發,唯恐壓到他的囟門,手上一絲力氣也不敢用,擦過了頭發,趕緊拿了帕子包被把他裹上,見從始至終,他兒子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不禁想瞽目老人果然是活神仙,連大官數烏龜這事都算得一清二楚,轉而想起幾個月沒跟京城通信,萬一玉入禪還沒成親,玉夫人指不定要算計著等大官大一些,把孩子接回京城,不禁頭疼起來。
孩子小時,能睜個眼,能轉過頭,都是天大的事。
連著兩月,金折桂、玉破禪心思都放在捕捉天生懶散的大官鮮少的一舉一動上,到了四月里,收到京城的信,得知太上皇沒熬過上年冬天,不禁雙雙對著感嘆一番。
老太上皇、太上皇都算不得昏君,頂多是時運不濟,沒遇上好兒子。
金折桂跟玉破禪替前后兩位太上皇感嘆一聲,又惋惜了一回玉入禪不能成親了,便去看家書,只見家書里頭,寫著皇帝重武官,把轉為文官的嚴邈之等人重新招進京城了。
“皇上要對塞外用兵了?”金折桂問,雖早就知道會有那么一日,但心里依舊為即將到來的戰事憂心不已,況且,她不由地想起蒙武來,蒙武說的又何嘗不是,他把一輩子都賭在一場戰爭上,結果,沒人問過他,就化敵為友了,這如何能叫他咽下那口氣。
“嗯。”玉破禪點了頭。
“那你趕緊想想跟俟呂鄰云、慕容十三怎么說,還有,子規城的門禁,也要森嚴一些?!苯鹫酃鹣肫鹇犝f子規城名號后,就一股腦地在子規城附近安營扎寨的人,竟生出阻攔虞之淵的妄想,“若能攔著皇上才好?!?
“嗯?!庇衿贫U又點了頭,心里也不樂意打仗,早先他也盼著虞之淵一展宏圖,能夠成就霸業,揚威天下,可如今,興許是有了兒子,便有幾分得過且過的念頭,心覺草原上再無能稱雄的部落,虞之淵不收拾這邊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