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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直書要是七點前能到家,就不用專門說一聲,大家會等他吃晚飯,要是七點回不去,就要打電話跟媳婦說一聲。
今天是比較清閑和幸運的,他六點四十多就到家了。
第二天就要放十一長假了,他雖然身體疲憊,心情卻很輕松。
回家先向岳父岳母問好,跟妻子打招呼,又抱起兒子來,親了又親,順便說幾句夸岳母辛苦的話。
這些話雖然是為了討好岳母,但也都是由衷的。
沒有岳父岳母的無私奉獻,他們怎有這樣溫馨的小日子過呢?
鄭直書在回到家的這一刻,雖然疲憊,但是甜蜜而放松的,按照習慣,他們將一起吃飯,吃完晚飯鄭直書主動洗碗,岳父岳母告辭回家——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真正一碗湯的距離。
然后鄭直書和妻兒享受天倫之樂,帶孩子玩,幫妻子晾個衣服之類的。
可當今晚鄭直書換了李如洗之后,一切就變了。
李如洗知道接下來將接到鄭母的電話,得到鄭父的病重消息,然后一切混亂和悲劇就會狂風驟雨般展開。
她心事重重,思考著該如何應對。
這期間,她鮮明地感覺到自己坐在這不算大的小兩居里那頭頂天花板局促低矮的感受,她鼻子里聞到的是飯菜的香味,混合著坐在她腿上的寶寶身上的奶香。
她聽著鄭直書妻子嘰嘰呱呱和寶寶聊天,還有電視機里傳來的聲音。
有那么一瞬間,她都有些搞不清楚是她李如洗變成了一個叫鄭直書的男人,還是她本來就是鄭直書,只是在夢里變成了李如洗……
直到電話鈴響起。
電話鈴聲響起,她像被針扎一般跳了起來,幾乎是有些驚慌失措的。
正帶著寶寶的,鄭直書的妻子驚訝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失態,還開了句玩笑:“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嚇成這樣?莫不是背著我借高利貸了?”
電話那端果然是鄭媽媽。
鄭媽媽的聲音有點猶豫,這是她遇到比較大和比較少見的事時常見的反應。
“伢啊,”她猶猶豫豫說,“你要不要回來一趟,你爹不大好,尿血,現在在鎮醫院……”
“我明天就回去!”李如洗說,“媽,你聽好,現在就把爸轉到市人民醫院去,他的病可能是急性腎炎,挺嚴重的……”
鄭父的死因確實是急性腎炎及其并發癥。
急性腎炎發現得早,死亡率并不很高,但如果耽誤了,這病發展得很快,而且會引發好幾種相當危險的并發癥。
雖然具體情況還無從得知,但把人送去設備先進,醫生經驗豐富的醫院,絕對比留在鄉鎮醫院好多了。
多爭取幾天時間,鄭父是不是就可能能活下去了?
鄭母在電話那端猶豫了。
這次,她倒不是不知如何是好,而是真正的猶豫。
鄭家家境不好,他們都是農民,而且還種不了地,也沒有養老保險,還是在鄭直書工作之后,才堅持要他們購買新農合的醫保。
一年幾百塊錢,但是生病住院能報銷一半甚至更多。
這個報銷比例是根據醫院來的,越是低級別醫院,報的越多。
他們在鎮醫院住院,可以報銷百分之七十,若是轉到市醫院,恐怕連百分之六十都未必有了。
她向兒子吞吞吐吐提出了自己的顧慮:“……用,用得上嗎?那邊,不給報咋辦?”
“一定要轉啊!”李如洗急得朝著電話里提高了音量:“現在不是考慮錢的事兒!急性腎炎治晚了可能要命的!我會帶著錢回去的!”想想怕媽媽沒錢,又說:“我一會兒給你先打點錢去。”
鄭母習慣了聽兒子的,聞言又猶豫著答應了下來。
打完電話李如洗立刻就把鄭直書余額寶里的錢八千多塊全部打給了鄭媽媽,給她發微信說,不夠立刻告訴她,然后著手定機票。
這一次,她絕不會像鄭直書一樣,等到十月二號才回去。
明天的高鐵票肯定撿不到漏的,不用多想,坐全價飛機就是。
鄭直書的妻子潘曼曼湊過來看她訂機票,一邊小心翼翼問:“怎么了?……爸生病了?”
李如洗一邊低頭找機票,一邊“嗯”了一聲。
“很嚴重?”
“嗯,應該是急性腎炎……”
潘曼曼猶豫了一下,說:“家里有二十五萬,你都帶上吧……”停頓了一下,又說,“如果不夠,我那還有十萬。”
李如洗驚訝地看著她。
鄭直書和潘曼曼工資都不算高,結婚不到五年,能攢下二十多萬,完全是因為潘家的支持,因為岳父母給他們房子住,他們省下了房租,因為岳母給帶孩子,省下了保姆費……
就算這二十多萬全部拿給岳父岳母,也不為過,因為這還抵不上這幾年的房租和保姆費。
當然,岳父岳母也不會要他們的錢。
鄭直書和潘曼曼至今連輛車都沒買,攢著這些錢,是希望能早日買套自己的房子,省得總是占岳父母的便宜。
可惜,孩子出生后花銷猛增,他們的積蓄離房子首付還有一段距離。
至于潘曼曼自己那的十萬,是鄭直書父母給的彩禮,潘曼曼的媽媽又給添了兩萬壓箱底錢,湊了十萬,算是她自己的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