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官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都多久了,再不帶來給我看看,我都要以為霜霜又把人給氣跑了。”
陸嘉時扯了個附和的笑,他心如明鏡,總覺得眼前的情景尷尬又諷刺。
明明在座的四個人都知道沈辭遠、思念沈辭遠,卻默契地都絕口不提起他分毫。而不管是姜晴還是沈毅,或者也可以算上梁以霜,看到陸嘉時第一眼都不肯說一句“你給人的感覺好像我的朋友/兒子/初戀”。
梁以霜一只橘子分了四半,挨個分了過去,送到沈毅手里的時候說:“嘉時能喝著呢,等下吃飯讓他陪你喝點?別把人灌醉了呀,我能開車回去不代表能抱著他上去。”
沈毅直笑,“你當你沈叔是個酒膩子?”
姜晴脆聲著煽風點火:“喝多了就睡這兒,沈叔你自己要占幾個房間啊,總能多出來個沙發吧?”
沈毅看向陸嘉時,說實話他很喜歡看陸嘉時,可惜陸嘉時出于對長輩的尊重,眼神總是不愿意直愣愣地正對上他,他心里有些惋惜,又什么都不能說。
“你來的時候肯定看到了,我們這片小區太老了,設施什么的都跟不上。”沈毅主動打開話題。
陸嘉時點頭,“這種程度的樓體風險還是挺大的,我過來的時候看到臨街的飯店往外面排油煙,火災隱患更嚴重。不過您這里地段很好,看樣子也沒有重建的意思,適合用可再生材料做下改造……”
說起來建筑方面的東西,陸嘉時話就多了起來,也大大方方地和沈毅對視,他說的比較通俗,沈毅聽得懂,不斷露出贊許的笑容。
“你是做建筑這方面的工作?”
陸嘉時不確定自己是否是緊張導致的話多,聞言趕緊提醒自己不能再多說,點了點頭,“建筑設計,其實就是給人做方案,話語權不高。”
在國內做設計的桎梏太大,大環境下是甲方至上,設計師的地位和國外相差甚遠,只能寄希望于遇到通透明事的合作伙伴。
沈毅又贊他謙虛,“我聽人說做建筑越老越吃香,等你到了那個位置上,自然就不一樣了,年輕人還是要拼的。”
長輩講話時不時地帶出來的告誡,陸嘉時誠懇接受,可能因為沈毅語氣太和煦,他沒忍住打趣了一句:“聽霜霜說的吧?”
沈毅表情閃爍過驚訝,梁以霜舉起雙手假裝投降,“沈叔,原話是他跟我說的……”
何止是陸嘉時說給梁以霜,還是梁以霜在云南公路的客車上倒在陸嘉時的肩頭睡到口水直流的時候陸嘉時說的。
幾個人一笑帶過,姜晴還說:“那我和霜霜等會兒做菜是不還得小心一點?我怕火災。”
梁以霜裝兇,伸手捂她的嘴,“你可說點好聽的吧。”
陸嘉時本來以為那天會是一頓從頭到尾虛假祥和的中飯,他同樣偽裝著自己,好像配合梁以霜完成一場戲,直到客廳里只剩下他和沈毅。
梁以霜和姜晴進廚房忙,她廚藝實在算得上好,沈毅本打算出去吃,梁以霜主動說她來做。依舊是姜晴打下手,除了偶爾從廚房傳出來詢問沈毅某樣東西放在哪,整體客廳里只有他們兩個男人的交談,還算安靜。
沈毅帶他到透明玻璃的陳列柜前,有一列都是珍藏的好酒,白的為主。他伸手就打算拿茅臺,陸嘉時連連按下。
“叔叔,隨便喝喝,不用這樣。”
沈毅笑容很深,“放著也是浪費,叔叔今天見到你開心,開心。”
思及沈毅開心的原因,陸嘉時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沒再阻攔沈毅拿酒的舉動,他把視線轉移到了旁邊的柜子上,里面大大小小的相框里可不就是沈辭遠的照片。
很多張,包含著從小到大各個時期的沈辭遠,要不是不方便看得太直白,他都想蹲下看清楚下面的。
和他身高平齊的那層里是沈家三口人的合照,如今他沒在家里看到照片上的那位女士,猜得出要么已經和沈毅離婚,要么也不幸去世。而沈毅比他矮了幾厘米,特地放在那么高的位置顯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總歸不適合直白問出口,他佯裝不知道。
粗略地掃過去還看得到幾張他在梁以霜的那個盒子里看過的照片,想必是后來多影印了一份送給沈毅。
除此之外,還有沈辭遠、梁以霜、姜晴三人的合照。擺出來的不多,但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有,站位并不一致,一致的是永恒燦爛的笑容。
陸嘉時嫉妒到心痛。
沈毅只當他無意打量到旁邊,他知道陸嘉時今天之所以來到這里就一定知道了沈辭遠是誰,但他覺得陸嘉時并不一定喜歡聽這些。于是只能試探著說:“辭遠的爺爺奶奶年紀都大了,這邊樓梯太窄,還陡,老兩口搬到有電梯的新房去住,樓層也不能高,怕萬一停電什么的行動不方便。”
陸嘉時贊同地點頭,目光還緊緊盯著那些照片,數不清楚自己的愛恨夾雜,心不在焉地回應沈毅:“低樓層要注意防潮,您住這邊才應該更加小心。”
沈毅說:“老兩口不情愿搬的,我就說這邊要拆了,你們還賴著不走做釘子戶么。其實大家都很想辭遠,我就自己回來住,這些東西都十幾二十年沒變過了。”
“他……在這里長大?”陸嘉時說不出口那個名字。
“差不多,生下來之后在這里住了幾年。”沈毅看他還算想聽,才慢悠悠地說了下去:“后來我賺了點小錢搬到自己的房子,沒幾年陪他媽媽去加拿大,他死活不愿意去,待了一陣兒瘦了七八斤,他媽媽心疼得半夜哭,又哭著把孩子送回國。”
“后來我和她拿了綠卡,辭遠懂事之后知道自己戶口在爺爺奶奶下面就更不愿意過去了。他可犟著呢,這點跟霜霜很像。其實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我的主張是性格太像不好,打起架來誰也不讓著誰,那哪兒成。”
陸嘉時則想,沈毅不懂,越是性格相近的人越是互相吸引,那種吸引擁有隨著時間推移而雋永的魔力。
他只能點頭,認同沈毅說梁以霜脾氣犟這一點,“也要分情況,她其實很懂事。”
甚至是過早的懂事。
沈毅蹲下打開最下面一層的柜子,拿出來厚厚一摞,有老式的影集,也有新式的相冊,最上面放著個陸嘉時只看過一次就不會忘的精致盒子。
那是梁以霜的。
沈毅把那個盒子放回去,主動解釋:“這是霜霜的東西。她大學快畢業的時候辭遠媽媽回國,沒幾天帶著辭遠的骨灰走的,幸虧霜霜見到了最后一面。那天她說要把盒子放我這兒,說的時候挺開心的,好像還有好消息要告訴我,過了幾天我去找她拿,她又不太情愿給我了,你那時候和她在一起嗎?知不知道她當時怎么了,我問她她不告訴我,當我是長輩,有小秘密呢。”
沈毅大致翻看后拿了兩本相冊出來,自問自答道:“你看我這問題問的,都多長時間了。”
其實沈毅怕的是梁以霜當時談的不是陸嘉時這個男朋友,惹人尷尬。
陸嘉時則捕捉到“快畢業”的“快”字,那就證明還沒有畢業,不也就是他們兩個鬧分手的時候?
想到和她同居半年自己都未曾注意過這個盒子,為什么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用的工具書旁邊,還沒上鎖。她那天一定打開看了,要寄放在沈毅這里之前最后一次打開看,怪不得他進家門后看到她倉促從書房里走出來,陸嘉時這樣猜測。
又和沈毅說的一開始很開心后來不開心聯系起來,是不是因為跟自己分手之后她又不得不懷念和依賴沈辭遠,畢竟只有死人是永遠不會離開的。
他感嘆自己丟下了她,讓她被迫去執戀于沈辭遠作為精神支柱,延續深化多年。
陸嘉時尷尬地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們在鬧分手。”
沈毅啞然失笑,遞過去那兩本相冊,廚房里香氣縈繞,還有細微地切菜聲,頻率很慢、力度不一,肯定是刀功不夠精湛的姜晴在操作,那梁以霜就在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