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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舟立于高臺宮闕之巔,身后寶座獰龍飛騰,眼眸深紅如血。
他依舊一身紅衣,墨玉發冠,黑色晶瑩的玉珠垂落頰側,分不清珠光和眸光,哪個更華彩瀲滟。
他身后浮云翻卷,潔白若羽,卻也分不清那云色和他臉色,哪樣更白。白到透明,越發顯得唇紅滟滟。
三層高臺,每層都是一層斜坡上去,每層斜坡底下都有高手守候,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一步。
整座高臺琉璃頂,白石地,朱欄玉砌,背后五獸壁猙獰盤旋。風從谷底吹來,云瀾自山間起,清歌自天地生。
金案玉幾,列五色螭紋龍紐。五獸屏風,雕猙獰盤旋圖騰。左右各列高冠麻衣老者,神色肅穆。
臺前黃金闌干前,一個高冠老者,正昂首緩緩將金絲篇章誦讀,聲音抑揚頓挫,遠遠傳開。
五彩衣飾的人群,在他腳下俯伏,按照五越規矩三跪頂禮,起伏的身體,像一波波斑斕的浪潮涌過潔白的沙灘。
高冠老者誦讀完畢,將金絲篇章高高捧起,對著頭頂盤旋的漩渦頂禮三次,另一個高冠老者,捧著五獸五色玉璽,跪地給李扶舟奉上。
李扶舟緩緩伸手去接。
忽然有人直身高叫:“慢著!”
李扶舟手一頓,廣場上諸人轉首,李家老家主怒道:“石南!你怎可在此時喧嘩!”
那個叫石南的男子,滿不在乎一搖頭,大聲道:“有話便說,我五越沒有那么多臭規矩!敢問武帝,既然登基復國,如何不見傳國佩?”
眾人一窒。
怕什么來什么。
“石南,”老家主冷聲道,“傳國佩供奉在神殿,用以壓制乾坤陣,怎么能輕易拿出?這五獸璽,足可做我五越之寶……”
“少在那撒謊!我中越人可沒那么好騙?!笔蠐u頭,“什么傳國佩供奉在神殿?根本就是沒有!我五越之主,必須有傳國之佩!沒有傳國佩,這寶座就不該你們李家人坐!”
李扶舟面無表情,靜靜對那人一看,那人語聲一窒,老家主怒極,正要說話,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石南長老!誰允許你說這話的!”
眾人愕然望去,就看見蒼白瘦弱的少年緩緩站起,眾人認得他是中越新任的族長赤山略。
中越勢大,一直和李家不睦,甚至前陣子出手刺殺李扶舟,而李家也立即回了狠手,殺了他們的代族長琳夫人。這次登基大典,本來眾人以為,中越一定不會參與,甚至可能搗亂,雖然這樣算起來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五越合并,有所遺憾,但也是沒辦法的事。誰知道消息一出,中越年輕的新族長居然親自帶著長老們來了,眾人詫異之余,也十分戒備。
此刻見他站起,李老家主立即冷笑,緩緩道:“略族長,你這自說自話的,何必呢?!?
他的意思是先前說話的石南,自然也是赤山略指使。
赤山略皺皺眉,道:“石南長老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那么赤山族長出面反駁,是贊同我李家提議,合并五越,稱帝自立了?”李老家主立即道。
“也不是。”少年轉身,并不看變色的李家眾人,只看著李扶舟,“家主,我覺得,五越自立,應該。你們李家要重做五越之主,也可以。但是何必這么劍拔弩張,非得和南齊作對?”
“你這話荒唐?”李老家主怒聲道,“我李家何至于非要和南齊作對,但你問問南齊,他們肯讓五越在他們的地盤上自立一國么?縱觀天下各國各朝,誰肯?”
“沒試過怎么知道肯不肯?我們要的又不是他們的天下?!背嗌铰缘?,“我們只要我們五越在早期的地盤,也就是極東乾坤山之后的這一片地域。這里南齊人本來就不多,又嫌氣候苦寒,不愿在此處生存,多年來早已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和南齊要這塊地方自立,簽訂雙方以后的互不侵擾條約,也許南齊愿意放棄……”
“你沒聽過一句話!”李老家主生硬地打斷他的話,“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南齊再怎么看不上我們那塊土地,也不會允許它被生生分出去!從此不再屬于他們!你要知道,帝王最大的功績是開疆裂土,帝王最大的恥辱是喪失土地!”
眾人沉默,紛紛點頭,都知道老家主說的是對的,赤山略畢竟年紀太小,身體弱不愛戰爭,卻沒有想過統治者的心態和所謂的大國驕傲,容不得南齊有絲毫讓步。
五越人希望復國,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進行戰爭,只是大家都明白,真的想要擁有自己的國家,求是永遠求不來的,只有硬搶!
“或許……”赤山略也有些猶豫,“聽說南齊現在的皇帝很寬仁……”
“他和你一樣,只是個孩子!”老家主冷冷道,“他甚至比你還??!根本做不了主!”
赤山略默默嘆口氣——姐姐,對不住,你的囑托,我做不到了。
五越復國之心,灼熱如火,早已燎原,再加上南齊的暫時失利,五越的人們沉浸在復國和自立的狂熱夢想中,覺得定能以自身武勇,染天下之血,為自己博得煌煌國土。這樣蓬勃的野望,難以被任何冷水澆滅,除非經歷一場毀滅般的打擊,才能將他們打醒。
但如果打擊太狠了,五越一蹶不振,從此別說立國,連生存的可能都沒了。
赤山略也明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怎么退其實都是絕路,說談判,也是極其渺茫的希望,眼前唯一的路,確實只有搏一搏。
赤山略自己也是五越人,他不敢拿五越所有人的生命作賭,去擔保談判一定能成功。
他只能沉默。
倒是先前發話的那個石南長老,忽然又陰惻惻地道:“老家主,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們族長年輕,做不了主?我們族長可是中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不像某些人,根本沒資格,還想占據大位!”
“你這話又是什么意思!我李家乃共主之后,我們不配,誰配?”
“傳國佩……”石南冷笑。
老家主怒道,“誰說傳國佩根本沒有……”
“你兒子說的!”石南大叫。
老家主一怔,愕然望李扶舟,李扶舟面無表情。
“看錯方向了!是我!”
驀然一聲大喝,從殿后傳來,眾人回首,只看見一抹黃色的影子,唰一下從人群后沖出,看上去很大一坨,似乎前后還有輪子,只是速度極快,根本看不清整個輪廓。眾人只覺得一股風掠過,再一眼那影子已經上了高臺第一層,哧溜一聲又上了第二層,在每層高臺斜坡入口處守衛的衛士,根本還沒反應過來,那骨碌碌滾得極快的東西,已經連上三層,炮彈一般直沖李扶舟撞了過去。
紅影一閃,李扶舟已經浮云般掠過,上了高臺之巔,那東西收勢不及,撞向李扶舟身后的五獸壁。
那東西沖向五獸壁的時候,老家主變色大喝:“不好,快住手——”
“轟”一聲,五獸壁破,隱約紅光一閃,老家主大喝:“龍朝你瘋了!”又大叫,“非我李家血脈者速速避開,乾坤陣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