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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不能確定,所以他給了趙十八含糊的暗示?
那他之后確定了沒有?如果他確定了,他為什么沒有告訴大帥……
蘇亞忽然想起出事前一夜,太史闌發作生怒,他在帳篷外徘徊,當時她就守在不遠處,聽見郡王似乎有打算和大帥說什么,卻被油燈砸斷。
會不會……
太史闌已經在問,“你說他問你宮牢安排的事,什么事?”
“主子曾經對李秋容很有興趣。研究了他的武功和出身,懷疑他是五越人。越人詭異,多半有異術,主子雖然尊重三公意見沒殺他,卻覺得他或者是個可以利用的契機,所以那幾年便讓我安排了送飯的人,在李秋容的飯食里持續下藥,藥方來自我們的人搜羅的古五越的一些藥物珍藏,想看看李秋容有些什么變化……”
“然后呢?”太史闌目光發亮,立即追問。
趙十八的臉色有些頹喪,搖頭道:“其實沒發現什么異常……”
太史闌的激動之色卻沒有消減——容楚之前沒有受過什么傷害,唯一受過的傷就是沾上了李秋容的毒血,然后李秋容落城,他也停止呼吸,說明他的問題肯定和李秋容有關。
現在得知,李秋容當初吃了很多各種藥物,有沒有可能更改了他的體質,影響他的術法功效?
而容楚,是不是之前就有預感,但是不能確定,畢竟這種術法古老且失傳已久,他不愿說出來動搖人心,可能內心里也希冀李秋容體質被改,有些事不會發生,何必早早說了令人恐慌?
所以……
太史闌忽然想起貴喜轉告的花尋歡的囑咐,“郡王的事情,李家或許有辦法!”
“大帥!”趙十八也道,“主子提到宮牢,提到李秋容,意思就是萬一真的有事,找李家,找五越!”
“大帥!”火虎忽然奔來,“軍報急傳!五越自立!武帝將于十月初十,在乾坤山乾坤殿舉行登基大典!”
……
十月初十,乾坤山。
這一日沒有太陽,天色青濛濛,如在等待一場煙雨。
即將舉行登基大典的乾坤山上,布置肅穆森嚴,卻沒有多少人,大部分軍隊扼守在山下,山上只有五越首領和長老們。
一大早李扶舟便起身,卻并沒有往前殿去,說是閉關,卻在后殿靜立。
他負手殿前,出神地看著面前一尊雕塑。
他對面的整面墻上,有一個巨大的奇怪的符號,非蛇非龍,身有五爪,面貌猙獰,最前面的那只爪,抓著一把式樣奇古的劍,劍尖向下,還滴著淋漓的鮮血。血滴下方,有一個巨鼎狀的東西,四方鼎肚,卻有五足。
他沉沉地望著那東西,一動不動。
韋雅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他靜靜的背影,紅色衣角長長鋪開,長發在浮沉的光線中,幽然生光。
“陛下……”
“叫我扶舟。”
韋雅頓了頓,有些恍惚。
似乎……從未這樣稱呼過他,哪怕她已經成為了他的夫人。
以往也未見他糾正過她的稱呼。她微微出神,覺得自己應該歡喜,但不知為什么,心中卻無一絲喜色,只覺得淡淡寂寥。
或許,是他語聲太溫和,溫和到寂寥。
“是,扶舟。”她和順地道,“我來是告訴你,喬雨潤死了。”
喬雨潤那日城頭并沒氣絕,李扶舟也人道主義帶她一起走,然而她終究受傷太重,茍延殘喘幾日,生命還是走到了盡頭。
李扶舟并沒有意外之色。
以五越邪功練武速成的,多半沒有好下場。
喬雨潤如此,李秋容如此。
“那葬了吧。”他語氣仿佛在說明日天氣不錯。
韋雅微微猶豫,才輕輕道:“她有東西……托我帶給你。”
她伸出掌心,掌心中有一枚小小錦囊。
本來不想來說這一遭的,但最后,看到喬雨潤哀憐絕望的目光,她還是接了下來。
想著那女子于人生末途,也著實凄慘。到得最后,無人托付,竟然只能托半個仇人的她。
韋雅記得錦囊落手那一霎,她眼角隱隱的淚光。
那也許是那個人一生里,唯一的一次真心淚吧。她想。
生于陰暗,長于毒土,開出最妖最惡的花,但最后深埋土地的根莖,依舊留存一絲新綠。
“不必了。”李扶舟的回答,仿佛還是在說明日天氣不錯。
韋雅的手頓了頓,沒有再說什么,默然將錦囊拋于一側火盆。
錦囊在火盆中迅速蜷縮,扭曲,化灰。無人知道那里面,曾經裝了什么。
或者也不用猜,不過是一個人一生唯一的愛罷了。
韋雅怔怔地看著那錦囊在火舌輕舔下,縮成彎彎的一卷,只覺得自己的心,也似這般被燎過,卷成一團。
今日他人之結局,就是異日她的收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