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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沒干什么。晚間的燈火會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帳篷上,人們可以看見,她盤膝打坐,緊緊握著容楚的手,似乎在將自己有限的那點真力傳給他。
南齊乃至天下都知道,太史闌是唯一一個不會武功的大帥。她經(jīng)脈不通,好容易調(diào)整好些之后,卻因為后期受創(chuàng)太重,終究毀了體質(zhì),之后再怎么練,也不過練就一點粗淺的內(nèi)氣。
好在她自有天生勝人之處,光輝不損,反因此更成傳奇。
然而此刻眾人瞧著她努力將那點稀薄真氣不知疲倦地輸送,想要喚醒自己的愛人,都覺心酸,忍不住要快步走開,不忍再看。
此刻,大帥心中一定蒼涼,像午夜孤身醒來,看見落在膝上的冷月光。
她一定痛恨自己的無能,不能練就雄厚的內(nèi)力,為挽回愛人生命多一份寄托和希望。
其實眾人都知,有內(nèi)力也救不了詭異異術(shù),南齊軍中何嘗沒高手?但到了此刻,每一分缺失,都似乎是不能彌補的終生之憾。
暮色蒼茫,云天四合,人們仰望著陰霾的頭頂,看不見微光和云路,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
“二娘。”花尋歡看著前方村莊中越民族的標(biāo)志,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身后琳夫人也長長舒出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因為她已經(jīng)看見了出迎的隊伍。
她的腐爛已經(jīng)蔓延到了臉上,以至于那一笑嘴角險些裂到耳根,令人望之生怖。
迎接的人馬已經(jīng)到了面前,第一眼看見她,驚呼,第二眼看見花尋歡,又是一聲驚呼。
“族女!”領(lǐng)頭一個老者一臉喜色。
琳夫人怔了怔,斑駁的臉色陰沉下來。
五越繼承人向來不分男女,花尋歡少年時個性開朗,武功出眾,待人心誠,在族中人緣極好。她當(dāng)年為了弱弟破門而出,留下所有親信護衛(wèi)護持弟弟,族中長老都心中有數(shù),贊她誠孝友愛,如今見她忽然回來,頓時連琳夫人的重傷都忘記了。
花尋歡倒是淡淡的,將琳夫人送回去,情況簡單一說,族中長老有的皺眉有的憤怒,花尋歡看在眼里,頓時明白,中越族內(nèi),立場依舊是不一致的。
她也不參與族中議事,站在門口,慢慢打量族長府的一花一木。
闊別多年,今日重來,再見著已經(jīng)不是昔日花草。
一路的仆傭們,很多人用驚喜詫異交織的眼光,偷偷打量她,她一一報以微笑。
她并沒有要求第一時間見弟弟。反而等著琳夫人和長老議事完畢,親自扶她入后院治傷。
琳夫人的毒傷,其實已經(jīng)救無可救,大夫搖頭嘆氣走開,琳夫人在床上怔怔躺著。
花尋歡走了進來。
琳夫人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護衛(wèi)并沒有阻攔這位名正言順的族長大小姐。
這令她心中咯噔一聲,勉強支起身子,警惕地注視著她。
“你總是這個樣子。”花尋歡不屑地注視著她,“你防了我一輩子,如今都快死了,還防什么?”
琳夫人沉默,半晌道:“你找我要解藥?”
“嗯。”花尋歡目光在屋內(nèi)掠過,“你說我送你回來,就給我解藥,另外,我還要能解決南齊士兵疫病的解藥,別說你沒有,中越最擅毒。”
“騙你的話,你也當(dāng)真!到底是當(dāng)初沒好好學(xué)!”琳夫人忽然笑起來,“系魂之術(shù),在沒完全發(fā)作之前,是有可能改變,但一旦施術(shù)者死亡,那么,回天無力,必死無疑!”
花尋歡臉色一變,隨即冷笑,“是嗎?”
她忽然跳起來,三步兩步就奔上了榻,一把當(dāng)胸抓起琳夫人衣服,喝道:“解藥!”
“沒有!”琳夫人怒得臉上肌肉扭曲,腐爛的皮膚灰質(zhì)唰唰地往下掉,“你敢挾持我!來人!來人!”
一隊護衛(wèi)沖了進來,看見榻上這一對的造型,齊齊怔住。
“滾出去!”花尋歡頭也不回。
“殺了這以下犯上的賤人!”琳夫人大叫,“她不是族女……她是逐出族門的叛徒……你們猶豫什么!”
“滾出去!我不說第三次!”花尋歡大喝,一把拔出腰間的刀,狠狠向前一捅。
撲哧一聲,鮮血飛濺,琳夫人肩上頓時出現(xiàn)了一個對穿的血洞,可以看見對面的墻壁。
刀出的一刻,花尋歡忽然也打個顫,覺得自己肩上也似乎一痛。
琳夫人的怒罵變成慘叫,聲音凄厲,整座府中卻靜悄悄的。
“你們……你們……”琳夫人眼神拼命尋找自己那些親信護衛(wèi),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人竟然都已經(jīng)無聲無息退了下去。
“呸!”花尋歡一口唾沫吐在她臉上,“找什么找!你以為你這么多年,真的已經(jīng)把持了府內(nèi),把持了中越?你也不想想,會趨炎附勢投靠你一個妾的,能是什么忠誠可靠的人?這些人如今眼看你必死,我或者弟弟必定繼承族長位,憑什么還替你賣命?”她舉著血淋淋的刀,毫不猶豫又是一刀挺出,“解藥!”
慘叫聲似沖破屋頂,鮮血潑在臉上,花尋歡隨意抹一把,想起當(dāng)年,一個頭磕在家門,額頭上也曾血跡淋漓。
她覺得肩膀上好像更痛了。
“沒有……沒有……”琳夫人的語氣已經(jīng)軟了,“真的沒有……我……我只想騙你送我回來……尋歡,別折磨我,我……我也練了……”
“噗嗤——”大腿上又一個對穿的洞,看見白骨。
當(dāng)年她被二娘于飄雪的冬日逐出,臨門一箭,也曾箭射腿骨,至今逢上陰寒之日,依舊隱隱作痛。
花尋歡覺得腿又開始痛起來,她怔了怔,抬起頭來。
她手中還舉著刀,刀尖上鮮血淋漓滴下,她低頭看看自己完好的腿,再看看在血泊中抽搐的琳夫人。
“你……”她有點艱難地吐字,“你也練了……系魂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