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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她忽然摸不到他的呼吸?
為什么他會忽然……停止呼吸?
他為什么會這樣?他什么時候這樣的?他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剛才她就不肯看他一眼?為什么?
“麻麻……”景泰藍得不到她的回答,又看容楚不對勁,驚恐慌急,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冰涼的淚珠打在她手上,她一驚,稍稍回復幾分清明。
回頭看看城上,紅衣在淚眼中模糊,李扶舟在城頭冉冉,目光竟然一直盯著這方。
容楚毫無聲息靠在她肩頭,她只覺肩頭重若千鈞,她將臉拼命地湊過去,想要感覺一切可能的生命體征,而他那般安靜,長長的睫毛垂落,看起來也就是一場睡眠,可是沒有呼吸,沒有呼吸。
巨大的疼痛和驚恐,幾乎瞬間要將她壓裂,她眼前一黑,腑間劇痛,五臟六腑都似被瞬間絞緊,渾身汗若涌泉,忽然力氣全失,幾乎要和他一起栽落馬下。
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這一刻她才明白這八個字的真正意思,似利刃狠狠在血肉中一遍遍絞過。
“麻麻……”孩子的哭音低低響在她耳側。
她渾身一震,咬牙,吸氣,睜眼,看見眾人驚惶的眼光。
不。
她不能倒,不能倒……最起碼此刻!
容楚忽然出事,她再倒,景泰藍這么小,一定會失了方寸,南齊必??!
五越最后的殺手锏,五越敢于據城以待的底氣,就在這里!
他們在等她倒下……他在等她倒下。
不,不能!
他驟停呼吸,依然端坐不動,怕的就是忽然倒下,動搖軍心。
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她又怎么能就此倒下,拖曳著南齊軍隊墜落塵埃,辜負他一番苦心?
她模糊的目光,落在容楚腰間,那里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截銀色細鏈子。
就是這截連著馬鞍的銀色細鏈,在他驟停呼吸的那一刻,穩住了他的身形。
太史闌看見這鏈子,像被狠狠抽了一鞭,灼熱的疼痛從指尖燒到心底,然而那般的裂痛里,卻又似生出血色的希望來。
她抬頭看城上。
城上不知何時,眾將退后,只留李扶舟一人,手據城垛。
他迎著她的目光,臉色一樣如雪,烏黑眉睫染城頭霜色,唇卻艷若深櫻。
是一尊失卻人間情感的,火中的神。
看她看過來,他目光似有波動,隨即嘴唇輕啟,輕輕說了幾個字。
墻頭上紅影如云過,再轉眼他已不見。
萬軍肅穆,疑惑而又不安地盯視著這密密遮擋的一角,感受這一刻沉默的巨大壓力,不知道這一霎,巨變陡生,南齊雙帥失其一,太史闌正在遭受一生里最大的恐懼和摧心之苦。
風從黑壓壓的人群頭頂過,呼嘯若哭,平原在顫栗中靜默,一輪殘陽,血一般從天際瀉落。
太史闌收回目光,咬牙,齒間迸血,字字也染血。
“攻!城!”
……
景泰六年十月初五,南齊對五越的第二次攻城戰,平局。
雖然容楚停止呼吸卻不倒,雖然太史闌絕望崩潰卻不倒,雖然南齊軍心未墮,但當士兵攻入上陽城時,卻發現這是空城,只有一地尸首,滿城狼藉。
而當時太史闌身處巨大悲慟之中,沒能及時進入城內,只發了狂地命士兵全力攻擊,大軍全部呼嘯入城,到處搜尋敵人,深入城中內部,直到太史闌聽聞入城異狀,發覺不對,當即命令士兵立即出城。
第二日,士兵中開始出現疫病,短短數日,病者十中有一,南齊軍隊被迫撤出上陽城區域,正式進入和五越的對峙僵持期。
……
這一日,上陽山南麓的崎嶇山路上,一個女子背著一個人,在艱難地趕路。
她身上那個人,破爛的衣衫間露出滿身的瘡疤,那些瘡疤深紅青紫,邊緣交錯,像是被什么毒蟲毒獸咬嚙所致。
北地冬日,那人身上也散發出腐爛的臭氣,難得那背她的女子,絲毫不嫌棄的模樣。時不時還關切地問一聲:“你現在如何?”
“尋歡……”受傷女子眼神里流露感激,氣喘吁吁地道,“多謝你不計前嫌,千里迢迢趕來救了我……”
“二娘說的哪里話來,咱們雖然有些舊怨,但好歹是一家人,多年來弟弟和中越全族,都承蒙你照顧,如今你落難,我怎么能令你死在外頭?”花尋歡站直身體,抹一把汗,看向下方市鎮,“穿過這個小鎮,咱們就能回到中越地盤了,只是二娘你這身上……”她想了想,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了那女子身上。
中越的實際掌權者,以小妾之身奪中越權柄多年的琳夫人,虛弱地抬起眼皮,喃喃地道謝。
她聯合喬雨潤刺殺李扶舟,結果喬雨潤雙面間諜臨陣反水,她被李家武軍追殺,一路逃奔,中了不少毒傷,眼看必死,卻忽然被花尋歡所救。這個救命恩人讓她始料不及,但此時她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去猜疑或者拒絕,無論如何,先把握住任何一絲機會活下去才是要緊。
花尋歡背起她,走入市鎮,披風擋住了傷痕和臭氣,沒什么人發現這對女子的異常?;▽g走入一個冷清的茶館歇腳,買了點茶水和餅子慢慢吃著。
然后她就聽見了南齊士兵疫病的消息,心中不由一驚,一抬眼看見對面的琳夫人正緊緊盯著她?;▽g立即收斂了心情,做若無其事狀,轉動著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