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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口呼吸拂在地面,凝出一片淡淡霜花,轉瞬即逝。
宗政惠倒在地上,瞪大眼睛,怔怔看著漸漸冰冷的康王。
萬萬沒想到,他來這么一遭,竟然是來赴他自己的死亡之約。
眼前的人死狀痙攣,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她怔怔地看著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體,恍惚想起也曾和他共恩愛,也曾在景陽殿重重帷幕后微笑相對,在滿眼楓紅中攜手尋最美的那一枝,也曾香衿滑暖,春宵慢渡,聯(lián)琴共筆,……
然后,忽然中止,化眼前冰冷血一泊。
她忽驚覺此刻自己的處境——康王已死,殺手猶在,刀破金甲,人在危地。
她驚恐地向后縮去,卻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不是那女子對手,心中萬分后悔怎么就糊涂了,竟然真的一個人前來赴約。
那女子卻沒有動,站在康王尸首邊,冷冷看著她。
“看在你最后那番話份上,我不殺你。”她轉身就走,“你好自為之。”
宗政惠直到眼見她身影消失,才反應過來,那女子竟然放棄了殺她滅口。
想著剛才她最后一句話,宗政惠心中五味雜陳,在地上愣了半晌,緩緩爬起,看見丟在血泊中的刀,不知道為什么,那女子竟然沒把刀帶走。
或者她大仇得報,驟失所寄,心中空茫,也便忘記了身外物。
宗政惠連滾帶爬地過去,將刀揣在了懷里,心中這才定了下來,隨即她起身,踏著一地枯脆的楓葉,蹣跚地向回走。
林影深深,楓紅如血,日光漸漸斂去,在地面投下靜默的光斑,那一具無人收拾的尸首,永恒沉寂。
……
景泰六年十一月初二,上陽城下。
黑壓壓的大軍鋪天蓋地而來,萬馬奔騰,踏動大地,震得整個上陽城都似在嗡嗡作響。
南齊和五越聯(lián)軍的最大一次正式對戰(zhàn),終于拉開了帷幕。
早在前幾日,各自為戰(zhàn)的太史闌和容楚,各自橫掃了上陽兩翼的城池,將大部分失去的城重新奪回,今日終于再次在上陽城下聚首。
十五萬折威由容楚指揮,十萬天順,五萬蒼闌由太史闌和邰世濤指揮。三十萬大軍提馬過陽水,直逼上陽城。
折威黃,天順藍,蒼闌黑金,三色大軍方陣整齊,正中黃羅傘蓋飄揚,傘下是一身小小戎裝,御駕親征的皇帝。
左側珍珠白,戰(zhàn)場上依舊錦繡風流的,自然是愛漂亮大帥容楚。右側黑金,中規(guī)中矩扎束利落的,是如今已經(jīng)和容楚齊名也睡一個被窩的女帥太史闌。
這一場戰(zhàn)爭,不是南齊動用兵力最多的戰(zhàn)爭,卻是南齊至今級別最高的。皇帝首次親征,名將齊出。
南齊將士們志氣很高昂,心情很興奮,都覺得能參與這一場戰(zhàn)事,此生不枉。
城頭上喬雨潤季飛,以及五越聯(lián)軍的統(tǒng)帥們,臉色卻不大好看。
原本以為憑借五越的神異,在戰(zhàn)爭初期打南齊一個措手不及可以攻城掠地,站穩(wěn)腳跟,占據(jù)一定地盤之后再來和南齊討價還價,那時候就算太史闌來了,也不能全數(shù)奪回。
誰知道南齊竟然皇帝親征,士氣大漲,容楚又似乎早有準備,折威和天順竟然在前些日子就已經(jīng)秘密調(diào)軍,以最快的速度反攻了戰(zhàn)場。
自負的五越人不得不承認,他們對容楚的實力還是估計不足。
不過五越和天節(jié),這次也將全部軍力壓在了上陽城,不想再后退。再退,他們就只能退往極東深處乾坤山了。
黃羅傘蓋下小皇帝令旗一指,幾乎立刻,震耳欲聾的攻殺聲便淹沒了上陽城。
所有的戰(zhàn)爭都一般殘酷,不過是生死絕殺的周而復始,正如天上的日色換成月光一輪又一輪,照映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上陽城墻,和城前護城河里無數(shù)死去的聯(lián)軍士兵的尸首。
戰(zhàn)爭最激烈,眼看南齊士兵將要攻上城墻的時候,忽然發(fā)生了一件詭異的事。
鏖戰(zhàn)未酣,城頭上忽然鳴金收兵,南齊士兵剛愣在那里,就看見城頭上飄出一張紙。
隨即這樣的紙飄出很多張,有人抓下來一看,臉色就變了。
這赫然是一份納妾的婚書!
納妾的,是榮昌郡王容楚,這妾……
竟然是衛(wèi)國公,援海元帥,已經(jīng)給郡王生了兩個孩子的太史闌!
一時間很多士兵都愣在城頭,被忽然冒出來的五越士兵挑下城墻。
太史闌和容楚也接到那樣一張紙,兩人臉色齊齊一變。
太史闌身后花尋歡怒道:“什么鬼玩意!喬雨潤瘋了?連這種伎倆也玩?誰信?”
她自從上次怠忽職守,致使晏玉瑞被殺,引發(fā)天節(jié)反叛,自知罪過深重,在皇宮前長跪不起,又跪到太史闌府前,自請卸職戴罪立功,太史闌原本不同意,覺得她這五越身份還是有隱患,景泰藍卻從小和她關系好,當即把她一捋到底,著她只在軍中效力,從小兵做起。花尋歡也無怨言,當真以小兵身份隨軍,沖鋒苦戰(zhàn)。只是她寧可接受懲罰,也始終不肯說明那夜她到底干什么去了。這讓太史闌很有些心結,近日也沒怎么理她。
太史闌不說話,看了容楚一眼,容楚皺著眉頭,揉了揉眉心。
這下麻煩了……
這東西一直貼身放袖囊,什么時候掉落的?
最近真的有些不對勁……
“喬雨潤!”太史闌的忠心諸將都在跳腳大罵,“你要臉不?這種東西也能搞出來,能爭多久茍延殘喘?”
城頭上一聲長笑,正是喬雨潤的聲音。隨即一張紅紙緩緩落下。
“這里是正本!有你們郡王和國公的親筆簽名!你們有誰識得他們的字跡?自己上來看!”
蘇亞拍馬就上去了,槍尖一挑將那張紅紙?zhí)艋兀凵癃q自望著容楚,期盼他說,這不過是個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