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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上次跨越出麗京城門的陰影,已有五年。
而她穿越到這塊土地,也已經六年。
一瞬間星霜換,人間滄桑亦幸福。
她此刻歸心似箭,一拉韁繩便要進城,忽然幾騎快馬從城門里馳出,正擦過她的馬身,往城外去了。
太史闌從軍多年,對馬很敏感,一看那高峻馬頭雄偉馬身,便知道那是好馬,很自然被吸引了目光。
眼光這一掠,她便在對方馬鞍的同一位置,也看見一抹火漆的烙痕。
這是軍馬。
太史闌沒有多想,軍馬出入城門是很正常的事,頂多這騎馬人看上去有點急迫罷了,不過涉及軍情,急迫也是正常的。
她急于回去見容楚兒女乃至景泰藍,當下便入城,等待城門查驗時,腦海中卻總晃著那馬的影子,她沉思一會,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現在天下軍馬,多半都已經在她眼目之下,她知道近期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軍情,唯一不受她轄制的,就是麗京城郊的天節軍。
按照道理說,暫時沒有戰事,沒有人攻打京城,沒有軍隊北上南下,天節也不該有任何軍情,那么剛才的行色匆匆的軍馬,所為何事?
太史闌多年戰場摸爬滾打的敏感神經跳了跳,伸手便從還在查驗的士兵手中抽出火虎的身份文書,轉身便向外走。
跟隨她回來的是火虎和雷元,看她這動作都一愣,隨即毫不猶豫也轉身跟了出去,守門士兵愣愣看著幾個人背影,嘀咕:“瘋子……”
“大帥,去哪?”火虎問。
太史闌瞇眼看著官道,現在當然早已不見那軍馬的影子,但她沒有猶豫,“去天節大營。”
……
正在此時,一群衣著光鮮的孩子穿街走巷,到達麗京光武總營的側門,側門看門人很殷勤地迎出來,對領頭的兩個孩子道:“世子,郡主,您二位和諸位少爺又來啦。”
容叮叮笑嘻嘻點點頭,容當當抿抿嘴,遞給他一小塊銀子,看門人喜笑顏開給他打開門,指了指后頭一個小山坡,道:“獸籠就在那里,公子們小心瞧著,可千萬別靠近。”
他抄著袖子,看著這群孩子,大多七八歲十來歲,卻由年紀最小的兩個領著,看起來頗有些滑稽。不過近期麗京各大豪門貴族及其下屬們都知道,麗京新來了一對小霸王,沒用多久時間,就征服了麗京貴族子弟,隱然成為麗京官宦子弟新頭領。
這兩個新頭領,和他們的父母一樣,非常得皇帝寵愛。他們回京后,進入皇室主辦的貴族學堂,上了三天課,就給皇帝遞了折子,要求增加課外活動時間,帶領學生們體驗民情,體察民生,培養實際動手能力和處事能力。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皇帝竟然也準了,真讓兩個最小的四歲娃娃擬了所謂的“課外活動日程表”。日程表倒也新奇豐富,有“麗京小巷半日游”“民間工藝大探秘”“郊外馬場課外游”“節日扶貧行動”“節日表演活動”“郊外遠游活動”“參觀軍營活動”“慈善堂慰問活動”“采茶場實踐活動”“射箭場練箭活動”等等。因為課外活動安排得很豐富很特別,麗京的官宦子弟們參加得也很踴躍,一開始皇帝命令夫子陪著,可這些活動多半很耗費體力,那些四體不勤的夫子們很難跟得上,后來皇帝直接命令京衛的衛士跟隨保護,京衛和夫子不同,無法管束這些貴族學生們,漸漸地到后來,叮叮當當竟然就開始主事,指揮著便成了習慣,順理成章地成了麗京這一批官宦子弟的新頭領。
新頭領甜蜜可人,美貌乖巧,但凡見過的人無不交口稱贊他們的可愛,不過學堂學生們可不這么認為,他們覺得這是一對隱藏屬性的小惡魔。
小惡魔設置課程很有些心機,一開始都是好玩的輕松的,在麗京逛各種隱秘的,平常他們無法進入的巷子,觀察最底層的民情風俗,或者去慈善堂,貧民窟扶貧,讓他們體驗民生疾苦的同時,也找到自身的高大上感覺。孩子們漸漸上癮,有所觸動,待人接物有所進步,運動多了胃口也好,漸漸令原本持保留不贊同態度的家長們,也開始覺得這“課外活動”頗有些好處,似乎正將自己的孩子從奔往紈绔的路上拉回來,也便極力贊成。
這時候,叮叮當當便開始了魔鬼課程,遠足、拉練、勞動,實踐。還不許家長們派人伺候,把一群嬌生慣養的孩子折騰得叫苦連天,可是再怎么叫苦,也不好意思說出來——那對最小的四歲孩子,自己走在前頭,還拖著自己的小箱子,有時候順手還幫別人拎東西,這叫這些已經七八歲十來歲的男子漢,怎么好意思輸人?
末了也只好眼睛發直,說一聲:怪胎生的小孩,也是怪胎。罷了。
今天的課外活動比較特殊,叮叮當當聽說麗京光武總營后山有處秘密的馴獸基地,是用來給一批搏擊學員練習用的。這兩只便有心帶大家來個“動物園半日游。”打算著有什么動作快殺傷力又不大的野獸,放出來給大家練練箭,順便也見識一下猛獸練練膽氣。
容當當做事向來謹慎,有了這想法,提前一天就去認了門子,發現這里有個側門,比較隱秘,可以偷偷進去,便提前給看門人塞了銀子,說好今天過來。
看門人看著這群麗京最尊貴的子弟,頗有點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陣。
“放心啦,我們只是瞧瞧。”容叮叮笑瞇瞇揮揮手,又對身后的一群孩子揮手,眾人一擁而入。
“今天我們的課外作業,就在這里了……”容當當的聲音遠遠傳來。
看門人看著孩子們背影,搖搖頭,重新關上門,掛上一個牌子。
“豢獸重地,無令莫入。”
……
太史闌在離天節總營里許的地方停下來,等。
她并不確定會發生什么,但她修煉已成的感知能力,卻告訴她一定會發生什么。
感知會提醒她一切異常,不然她也不會在擦身而過的一大批出城人群中,偏偏注意到那軍馬。
她身后十幾騎靜靜佇立,無人疑問。
大帥的命令就是軍規,多年戰爭生涯,已經徹底練就了太史闌麾下鐵一般的紀律。
他們沒有等多久,就看見有一批人馬從軍營中馳出,人數大抵相當于一個五十人的隊。看上去像是出營偵查的斥候隊。
太史闌注意到最前面將領略有曲線的腰肢,是個女將。
“跟上。”她道。
這一路竟然又跟回了城門,在離城門還有里許的地方,這些人馳進道旁樹林,很快又出來,出來時軟甲外已經穿了尋常衣服,打扮便如平民。隨即繼續向前。
過了一會,太史闌有點無奈地看著那批人入城,等他們人進城才跟了過去,看守城門的士兵還是剛才那個,看太史闌又回來,喃喃嘀咕:“果然是瘋子……”
太史闌不理他,眼角一瞄案上的本子。城門守衛會對所有三十人以上隊伍登記進城事由,那本子上寫的是“英國公府出城狩獵護衛”。
太史闌嘴角一抿,冷峻弧線。
哄誰呢,出城狩獵這么多人,一個獵物都沒?
不過對方既然編造理由這么馬虎,說明并沒有費心思想掩飾行蹤,按說就不該是去做什么要緊大事。
太史闌在立即回家見兒女和容楚,和繼續追蹤下去兩個選擇間,再次斗爭了一會。
隨即她離開城門,對等待的護衛道:“跟上。”
……
“好臭。”一群小屁孩捂著鼻子,驚嘆地盯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