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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亞看了看那車子,皺了皺眉,隱約覺得有什么不對勁,但也想不出來問題所在,便也沒在意。
又過了半個時辰,蘇亞和趙十八聽說兩輛車子停在鎮南頭停花小館的后面,猜著他倆可能是去吃停花館的花式面。
之后時不時的,兩輛車子撞進視線,蘇亞和趙十八也沒有多管。
這兩人因為身份原因,骨子里都是寵孩子的,都希望把自己的小主子捧天上去,都覺得兩個孩子也好久沒下山了,多玩一會兒也可以。
如果換容榕來,大抵中午便要把他們給拎回去,容榕對孩子的管教更為嚴格,兩個孩子親她也怕她。
直到半下午,兩人想著再不走就要在鎮上過夜,便尋著自行車過去,結果晴天霹靂地發現,騎車的竟然是大虎二虎!
兩人大驚,在全鎮查找,哪有還有兩個孩子的影子?蘇亞這才想起先前的不對勁之處——兩輛車子后面的小箱子不見了!
換句話說,那箱子不是空的,兩個小混蛋是有備而溜。
雖然知道了孩子是自己逃跑的,不是被擄的,但兩人還是心急如焚,在發動全鎮人尋找同時,又急急通報山上,頓時李家上下都翻了天,李扶舟出關親自尋找,所有弟子出動尋人,連一根草都要拔起來看看后面有沒有藏人。
遍尋無獲,毫無線索,最后還是李扶舟靈機一動,親自去查看叮叮當當的臥房,才在枕頭下發現一張歪歪扭扭的“告別書”。
“爺爺叔叔,韋雅阿姨,還有別的叔叔姨姨師兄師姐們,叮叮當當回家啦,謝謝你們四年的照顧,不用找我們,我們認得回家的路哈。”最上面一排是叮叮的字跡,下面一排工整些的是容當當的,看樣子是臨時加上去的,“叔叔,咱們和你告別了,自己回家了,不是離家出走哦,你知道怎么和爹爹麻麻講的。”
李扶舟唇角微微一彎——這兩個小滑頭。
隨即他神色便轉為悵然,小心地疊起信紙,負手行到窗邊。
七月窗外秋花正好,乾坤山云遮霧繞,天地都在一片濛濛之色中沉靜,唯他心思起伏依舊如濤。
他們……終究是走了。
這些年他們在他身邊,一日日長成,就似看見她亦在身側,由漠然至笑顰相向。
空了一處的心,也因此似得圓滿。但內心依舊明白,一直都明白,筵席終將散,月圓終會缺,乾坤殿中蔓殊沙花開如海卻是幻景,在下一次風雨到來之前寂滅。
不過也無妨,此生能有這一段相遇,能得她一段付托,終究不枉。
三千霓虹星雨過,總有屬于自己的那一顆。
就這樣罷。
……
那封廣而告之的“告別書”,讓所有人終于深切地明白——兩個小混賬,跑啦!
無奈之下,李家只得火速通知國公府和總督府。
……
三天之后,無名縣,兩個孩子遇見一個窮苦漢子,打聽到他想去江浙行省投親,便稱自己也是要去江浙行省,路上卻和姑父失散,請和這位一看就很善良的大叔相伴而行,并誠懇地請大叔吃了一頓飽飯,第二天,這位大叔便多了兩個“侄子”,雇了輛馬車,一路慢慢前行。
十天之后,在魯東行省,這個馬車和一群去江浙跑生yi的商隊同行,誰知道半道上遇見山匪,所有人都被擄走,只跑掉了漢子的那對“侄子”。
十二天之后,那對極東大侄子住在客棧,兩個四五歲的孩子住客棧很引人注目,雖然兩個孩子說大人隨后就到,還是引起了別人的注意,當晚客房里似有異聲,第二天掌柜的來敲門,卻發現一個年輕人赤條條暈在地上,兩個孩子已經不見蹤影。
十四天之后,那對極東大侄子在街頭賣藝,無意中撞到了路過此地,前往京中述職并升遷的原西凌按察使夫人的車駕,一番驚嚇之后,夫人聽說兩個可憐又可愛的孩子,也要去麗京投親,路上卻被山匪捉去了姑父,好容易死里逃生,盤纏無著街頭賣藝,只想著去麗京看爹爹一眼,頓時動了惻隱之心,將兩個孩子收留了,跟著車隊一起走。
之后便一路平靜,再過半個多月之后,按察使夫人車駕抵達麗京。
……
“哇,好大的門樓。”極東大侄子們仰著頭,兩眼放光地盯著麗京高敞的城門。
極東大侄子們小臉雪白,眼珠烏黑,穿著一模一樣的竹青色小袍子,黑色小靴子,仰著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可愛水嫩得讓路人側目手癢,都恨不得去捏上一把。
按察使夫人看著那對小小身影,有些不舍地吩咐嬤嬤:“去問問叮叮當當,他們的家在哪,安排人給送過去。”
“是。”
想了一想按察使夫人又道:“如果兩個孩子家里有什么困難……你們看情形斟酌,再接回來也可以,家里不缺兩個孩子飯吃。”
“是。”嬤嬤們喜笑顏開。
這段日子相處,兩個小混蛋,一個嘴甜一個機靈,早把眾人都哄得貼心貼肺,恨不得他們不要回家才好。再說眾人也都認為,如果是豪門巨富之家,怎么可能讓四五歲的孩子走老遠的路來投親?想必家境貧寒。
極東大侄子們聽說要送他們回家,便請嬤嬤帶到夫人轎子前,給夫人道謝。
“夫人。”容叮叮牽著容當當,認認真真給按察使夫人行禮,順手遞上兩張卡片,“一路謝謝您照顧啦,這是我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盡管來找我們好啦。”
夫人失笑,接過“名片。”原來是兩張質地頗為堅硬的萱紋紙,正面歪歪扭扭寫著“容叮叮”,反面則更歪歪扭扭寫著“前市大街四明巷。”
夫人以前到過麗京,隱約覺得這地名有些熟悉,卻也沒在意,只覺得兩個孩子好玩,含笑收了,又囑咐他們有什么需要盡管來找,才命人驅車送他們回去。
車馬轆轆,極東大侄子們坐在車上,眼珠子骨碌碌轉。
容叮叮歡歡喜喜,扳指頭算今天可以收到多少見面禮,容當當卻滿面沉思,小臉嚴肅。
“當當,你為什么不歡喜?”
“你歡喜才奇怪,你怎么不想想,咱們是溜出來的呀。”
“是呀,那又怎么了?咱們大老遠地來了,爹爹應該很歡喜呀。”
“我倒覺得他會先懲罰咱們不聽話……”
“呃……不會吧……麻麻在也許可能……爹爹……爹爹很愛我的!”
“愛你才打你……想想怎么屁股不挨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