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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靜寂,有人細聲道:“自然是沒有的。陛下,靜海關乎我南齊安危,一旦東堂下靜海,快馬行進,三日之內便可接近麗京地域!此事……必須有所決議,若再耽擱,影響的便是我南齊國運,百姓民生……”
眾臣紛紛附議,不乏三公派系的正直大臣。
無論如何,社稷為重。無論太史闌之前建立多少功勛,最起碼現在,靜海在她手中危殆,她本人還毫不露面是事實,換成別的大臣,這樣的罪早已鎖拿進京。
這種情形,即使三公和容楚,在毫無憑據的情形下,也無法為太史闌開罪,最起碼,調查都是要調查的。
景泰藍將最后一絲希冀的目光投向容楚。
容楚對他輕輕搖了搖頭。他眼下也掛著青黑的大眼圈,很明顯最近也沒睡好。
景泰藍失望的垂下眼,又看見容楚對他點點頭。
他一怔,隨即明白了容楚的意思,竟然是要他同意康王的要求了。
容楚確實是這個意思,此刻情勢,已經不能強硬地保下太史闌,既然如此,那就先順應朝臣之意,先罷了太史闌吧。他相信太史闌必然有難言之隱,到時候他自有辦法給她脫罪。從內心深處,他還寧愿太史闌能借此機會甩掉她背負的責任,從此安穩地和他在一起。
說到底,景泰藍也不是沒想過這么做,只不過他如此深*太史闌,根本不愿她受任何挫折,更不愿處罰她的旨意,從自己口中發出去罷了。
此刻無可奈何,景泰藍抿緊唇,恨恨盯了康王一眼,終于道:“三日之期已過,朕自然遵守諾言。靜海總督擅離職守,戰事失利,有失察之罪,現予罷免……”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翅膀撲扇的聲音。這聲音很細微,很多人沒聽見,容楚卻忽然轉頭。
一直緊緊盯著容楚的康王起初也沒聽見,然而看見容楚的動作他也立即轉頭,他的位置比較靠近開著的殿門,就看見外頭湛藍的天空下,一只鴿子正振翅飛來。
訓練戰鴿和信鴿,是少數軍中大佬才能做到的事,康王掌握部分軍權之后,也花費了很多心思訓練了兩只,此刻一看見那只鴿子,心中就砰然一跳。
這應該是容楚的信鴿!容楚一定對靜海的情勢十分關注,消息也來得比別人快,此刻出現的這信鴿……
景泰藍已經從御座上站了起來,眼睛發亮,盯著那只飛進殿門的鴿子。
容楚的眼睛更亮,因為他看見信鴿腿上綁著的小筒是紅色的。他的信鴿,紅色是喜訊,黑色是噩耗。
一邊盯著信鴿,一邊盯著容楚的康王臉色一變,忽然對身邊一個男子使了個眼色。
他身邊是內五衛中的翊衛總指揮使,也是即將合并的總五衛指揮使的有力競爭者,一身傳承自武林世家的好功夫。
此時那鴿子正從兩人身邊飛過,那男子忽然躍起,一把抓下了鴿子!
“哪來的鴿子!”他大叫,“小心刺客,借鴿子散布毒物!”
康王立即撲了過去,也去抓那鴿子,伸手去扯那鴿子腿上的小筒。
這兩下突如其來,其余大臣傻在那里還沒反應過來,容楚已經閃電般掠出。
站在康王背后的章凝抬腳就踹上了康王后心,啪一下好大一個腳印子,章凝大叫,“放開那只鳥!”
康王被踹得向前栽倒,居然一聲不吭,手中緊緊抓著鴿子,迅速扯下那小筒,一邊拔開小筒直接把里面東西往嘴里倒,一邊大叫,“誰敢動我!誰敢……”
驀然一股大力拉住了他的頭發,他的腦袋被狠狠向后拉去,一瞬間他頸骨劇痛格格作響,他險些以為自己骨頭給拉斷了。
這么一拉,想倒入嘴里的東西自然落空,小筒落了下去。
一道小影子旋風般卷過,一把抓住那小筒,“我敢!”
康王頭皮劇痛,生怕脖子被拉斷,拼命把頭向后仰,嘶聲大叫,“誰!誰!容楚!我跟你沒完……”
喉嚨被拉直,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只垂死的山羊。
拉著他發髻的容楚忽然松手,把他腦袋向前狠狠一撞。
“咚。”康王的腦門重重撞在殿門的黃銅紐子上,伴隨“啊”地一聲慘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驀然一聲狂笑蓋過了他的慘呼,那笑聲如此巨大,驚得大臣們齊齊原地一跳。
景泰藍抓著一張紙,雙手叉腰,仰天大笑,小胸膛一鼓一鼓,連腮幫子都在發亮。
小皇帝平日里乖巧機靈,有時候還羞澀甜蜜,秉持皇家尊貴教養,說笑不露齒也不為過,此刻笑得瘋癲狂放,所有大臣心中都驚悚地飄過四個字“皇帝瘋了!”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景泰藍唰一下跳過來,騎在康王身上,啪的一聲把那張紙,惡狠狠拍在他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他尖聲叫道,“捷報!捷報!太史總督于九月二十四,抵達黑水峪,士氣大振,反攻東堂,逐東堂出黑水峪海域!九月三十,兩國第二次接戰,太史闌親自督戰,南齊再勝。擊沉東堂戰船兩艘,擊傷南洋炮戰船指揮統領畢鑫!”
朝野寂靜如死,康王瞪大眼睛,眼底剛才被撞出的漩渦,此刻換成痛恨和驚恐。
他腦門上,一顆和黃銅紐差不多大的包,正慢慢冒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景泰藍把三天的焦慮、擔憂、壓抑和憤怒都在此刻笑了出來,“他娘的什么叛國潛逃,什么嫁往東堂,什么連戰連敗,什么辜負皇恩……誰讓你們停止治療的?統統給朕滾回去吃藥!”
他把那張紙再次從康王臉上抓下來,龍爪手用盡全力,康王的臉皮子上頓時多了五個深紅的爪印。
群臣噤聲,只敢低頭看地板,那張捷報拍在康王臉上,何嘗不是拍在他們臉上?
景泰藍騎在康王身上,大聲道:“傳旨!太史闌升一等伯爵,賞帶刀御前行走。并麾下將官各升一級。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一口氣滔滔不絕說下去,直到章凝拉他袍子提醒,“陛下,不能再賞了,再賞您過年就沒錢做新衣了”才肯住口。
“陛下……”被景泰藍騎得胸口發麻的康王,不得不小心翼翼提醒,“請讓微臣起身……”
景泰藍眼睛一瞪。
“你為什么要起來?”他道,“你現在不應該趁勢鉆入地洞里去嗎?”
康王一張小白臉漲成紫紅色,吭哧半晌才道:“陛下,您怎能對王叔如此?剛才容楚還重手毆打我……”
景泰藍這才想起什么,隨手將小筒遞給容楚,對他眨了眨眼睛。容楚手一顫,將小筒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