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歸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子破舊,不過洗得很干凈,被頭還有補丁,不過是用同色的布補的,陣腳細(xì)密,不仔細(xì)看看不出來,應(yīng)該是一位細(xì)致勤勞的貧家女的房間。不過邰世濤走到窗前,隱約聽見底下笑鬧聲浪,似乎這里還是一處妓院。
妓院的姑娘,很少有這么寒酸的,何況房間里沒有妝臺,沒有脂粉頭油,沒有任何顯示女子身份的東西,倒像個男人的房間。
忽然有腳步聲響起,正沖著房間來,邰世濤轉(zhuǎn)目四顧,發(fā)現(xiàn)這房間四壁空空,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只得翻身上床,睡在太史闌里邊,用被子蓋住自己。
好在妓院的床向來寬大,睡了兩個人也不過占了里面一部分,邰世濤蒙在被子里,被太史闌的身子擠著,但此時也來不及將她向外挪,只得一動不動,屏住呼吸。
身邊的軀體,柔軟微熱,她的大腿和他的大腿緊緊挨著,隔著薄薄的綢褲,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肌膚的異常彈性,像一幅繃緊的絲綢,乍一看光滑柔軟,手指撫上去卻要被彈開。
他的手指顫了顫,一霎間羞愧于自己的聯(lián)想,如果不是不敢動,便恨不得先抽自己一耳光。
他放緩呼吸,守住靈臺,盡量忽視身邊的軀體,不去想此刻是他靠近她最近的距離,只專心地聽外頭的動靜。
有步聲進來,有點慢,卻很穩(wěn),頻率非常一致。
那人關(guān)上門,上了閂,走到桌邊,取火點蠟燭,邰世濤才知道,天已經(jīng)黑了。
他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此時他才想起,他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進食,而太史闌,沒進食的時間比他還長,雖然她服用的藥有固本培元,維持精力的效果,終究不抵食物的作用。
這讓他再次心急起來,盤算著等這家伙過來,就打昏他去找吃的。
那人似乎在桌上放下什么東西,有食物的香氣傳來,邰世濤的眼睛亮了。但隨即他身子一緊——那人走向床邊。
這讓他瞇起了眼睛。正常人拿了食物進來就應(yīng)該是吃晚飯,沒有吃卻走向床邊……他發(fā)現(xiàn)了?
能這么快發(fā)現(xiàn),十有**也是高手。但是這人步聲平穩(wěn)卻沉重,不像有武功的樣子。
他有點后悔自己躲到了最里面,無法立即出手,只有等對方上床或者坐在床邊,才能一舉將其制服,想到這會讓那人睡在太史闌身邊,哪怕只有短暫的時辰,他心中也依舊不快。
那人卻在離床邊一步的地方停住了,他呼吸清清淺淺,一動不動,似乎在聆聽什么。
邰世濤暗暗心驚,繃緊了身體,握住了刀。隨即他聽見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輕輕道:“你來了?!?
“……?”
“又受傷了?”那人聲音里有憐惜的味道,鼻子似乎嗅了嗅,“我聞見有血腥氣?!?
邰世濤這才恍然為什么露餡,太史闌在昏迷中,不能控制呼吸,重傷虛弱者呼吸不穩(wěn),另外她傷口未愈,雖然重重包扎,但自然還是有血腥氣。
這個人的聽力和嗅覺,都很靈敏。
一雙手忽然伸了過來,那人道:“你……”
邰世濤閃電般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一怔,身子一僵,邰世濤一抬頭,正看見那人面容。
很瘦,微微蒼白,一雙眼睛顯得很大,目光直直地投在墻壁上,沒有焦距,也沒有情緒。
邰世濤忽然明白……他是瞎子!
“桃兒……”那人僵硬在那里,沒有掙扎也沒有恐懼,聲音反而更柔軟,“你放松些……是我……是我……”
他聲音著實好聽,絲綢般的質(zhì)感,卻又微微帶點清冷,讓人想起白雪地上,柔柔覆下淡綠色的錦緞,逶迤了一地,優(yōu)美而舒適。
聽見這樣的聲音,再繃緊的人,心情也會自然放松。
面前竟然是這樣一個人,邰世濤一時有些失措,他可以毫不猶豫殺死任何敵人,卻難以對這樣蒼白瘦弱,卻一眼能看出善良的無辜男子下手。
一只手輕輕伸過來,搭上邰世濤的手背,做了個拉開的動作。
太史闌的手。
不知何時她已經(jīng)醒了,有點疲倦地注視著兩人,對邰世濤做了個“放開”的口型。
邰世濤松開手,那男子展顏一笑,俯下身,摸了摸太史闌的頭,“嗯,別怕,到我這里就沒事了。”
他撫摸到太史闌的頭發(fā)時,太史闌身子一緊,邰世濤渾身一僵,再次抓緊了刀,那男子手似乎也頓了頓。
但那一頓極其短暫,隨即他便起身,道:“餓了吧?正好我還沒吃晚飯,一起吃?!闭f完便將桌上的托盤拿來,放在床上。
他的動作很平穩(wěn),在這簡單的房間里行走自如,看樣子已經(jīng)瞎了很久。
托盤里只有一碗炒青菜,一碗淡薄得幾乎照出人影的蛋花湯,一碗飯,飯還是糙米,那男子聲音里飽含歉意,“你受傷了吧?該吃點肉的……我去廚房給你找點吃的來……”
他欲待起身,太史闌伸手拉住了他,輕輕道:“這樣就很好?!?
她聲音嘶啞,聽得邰世濤心中一酸,又不放心地抬眼看那男子,怕他因為聲音不同而懷疑,那男子臉上卻一片平靜,嗯了一聲道:“你吃著?!?
邰世濤看看那點飯菜,也只夠一人吃的,這少年今晚要餓肚子了。但此時太史闌身體重要,也就輕輕端過碗,正要扶太史闌起來吃一點,那少年已經(jīng)將太史闌扶抱了起來,拿了床頭一床被子墊著,道:“這樣舒服些?!?
他看起來是個很會照顧人的,燭光里眉眼溫柔,雖然貧窮而靜默,甚至身有殘疾,卻自然有種令人安心且信任的力量。
此時走廊外有人經(jīng)過,一個少年嬌滴滴地道:“華四爺好久沒來了,一定是被哪個野女人勾去了魂兒,忘了我了……”隨即一個粗豪的聲音大笑道,“我的小粉團兒,我怎么舍得下你,這不是家里那個丑婆娘管得緊嘛……”隔窗的燈火,照見兩人扭扭纏纏地離去。
邰世濤恍然大悟,這里竟然是一個小倌館。他從妓院里逃了出來,逃到了小倌館。
邰世濤想到這是小倌的床,頓時覺得渾身都不對勁,低眼看太史闌,她卻很平靜,好像早已猜到。
那少年把飯菜遞過來,邰世濤悄悄摘下自己領(lǐng)口的銀紐扣,試了試。太史闌靜靜地瞧著,沒有阻止也沒有贊同。
按說在東堂細(xì)作妖桃兒對面等著接應(yīng)她的,自然也應(yīng)該是東堂的奸細(xì),可眼前這個人實在不像,但邰世濤也不放松警惕。
飯菜自然是無毒的,那少年先喂太史闌把湯喝了,太史闌現(xiàn)在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卻不肯放棄,慢慢地咽著。
邰世濤抿唇低頭,他知道姐姐這是為了早日恢復(fù),勉強自己吃東西,想著姐姐平日錦衣玉食,此刻卻為了生存,不得不吃這種粗糲的食物,又是一陣心酸。
那少年靜靜聽著,忽然起身,道:“等我下?!本妥吡碎_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