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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脆響。

青煙裊裊，黑光一閃，船上船下，忽然一靜。

一簇血花，橫射三尺，噴在甲板上，瞬間被泥濘和污水，洇染成一片混沌的胭脂色。

海姑奶奶捂住胸口，那里一團(tuán)黑紅色，難以辨明是血肉還是火藥的余痕，她咽喉格格作響，艱難地扭頭，看向身后。

她身后，司空昱從天而降，青衫如舞，手中一柄長桿火槍煙氣未散，深沉明麗的眸子里聚滿星光，依舊的冷，遠(yuǎn)，璀璨又森涼。

他看也沒看海姑奶奶一眼，眸子只盯著太史闌。

太史闌觸及他的眸光，心中一跳，隨即她忽然發(fā)現(xiàn)，立在桅桿中截的司空昱位置比她高，手中火槍并沒有因?yàn)闅⒘撕９媚棠潭畔?，黑黝黝的槍口，竟然是……對著她的?

雖然認(rèn)為司空昱不會對她下手，但她腦海中忽然便掠過那夜密室里的火光……一陣警兆閃過，她毫不猶豫再次抬起槍口，對準(zhǔn)了司空昱。

海風(fēng)若嘯，衣衫齊飛，你來我往，持槍相對。

司空昱眼底忽然掠過一抹痛色。

隨即他開槍！

一霎間太史闌似乎覺得他槍口微偏，但此刻她已經(jīng)來不及多想，這一刻她能選擇的也只有——開槍！

“啪！啪啪！”

炸裂聲有三聲，并沒有淹沒在四周的亂像里，一團(tuán)熱量擦著太史闌的身邊過去，太史闌忽然覺得不對勁，一回頭就看見身后，大越數(shù)丈遠(yuǎn)處，碼頭旁一株遮蔭的高樹上，樹葉一陣嘩啦啦響動，有一個人一路折枝斷葉，倒栽下去。

刺客！

專為暗殺她而來的刺客！

隱藏在碼頭旁的高樹上，一直沉住氣冷眼看碼頭邊風(fēng)云變幻，直到海姑奶奶身死，大局底定，太史闌最松懈的那一刻，冷槍出手！

而剛才司空昱的槍口，對著的就是他！

如果不是司空昱……

太史闌驚出一身冷汗，不是因?yàn)殡U些被刺，而是因?yàn)?，她看見司空昱忽然一個后仰，從半截桅桿上倒栽下去。

太史闌風(fēng)一樣地沖過去，扒住船舷，如果不是身后有人忽然拉住了她，她大抵就要跳了下去。

剛才那一槍……

剛才那一槍，她那位置居于下風(fēng)，出手也只是本能，不如之前決斷，照她的想象，擊中司空昱的可能性很小。但剛才同時，那刺客也對司空昱放了一槍……

她撲到船邊，水已經(jīng)變成紅色，浮沉無數(shù)黑色的人頭，一時哪里辨認(rèn)得出司空昱！

“大人！”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是蘇亞等人沖了上來，抓住了她。

太史闌霍然回頭，沒容蘇亞說什么，一把抓住她肩膀，“給我找人！下去找人！找司空昱！”

蘇亞一怔，眼看太史闌難得如此焦灼，到嘴的話咽在咽喉，默默帶人下去了。

“隱秘些！”太史闌又吩咐。她猜那刺客既然先前沒出手，想必和海鯊并沒有關(guān)系，如果不是當(dāng)?shù)伛v軍暗中指派，那就和東堂有關(guān)系?；蛟S此刻的碼頭上還混著東堂的探子，她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方寸，大肆表現(xiàn)出對司空昱的關(guān)切，給他帶來麻煩。

想到這里，她心中一抽——麻煩，要人活著才能帶來，如果他……

她閉上眼，拒絕去想。

司空昱救了她，再被她因誤會一槍擊殺——這叫她情何以堪。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他！”

……

海鯊身死，海姑奶奶身死、辛小魚身死、幾個負(fù)隅頑抗的大把頭被射殺……剩下的人，跳海逃生的跳海，其余人棄械投降。

這一場來勢洶洶的戰(zhàn)事，還沒真正展開戰(zhàn)場，便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五艘大船近六千精壯，死七百一十二，死亡的人，多半是混亂踩踏至死，少量被射殺，更多的人，地自海中，被當(dāng)?shù)厥考澖M織的民壯，和總督府的兵丁俘虜，一排排地跪在碼頭廣場上。

邰世濤已經(jīng)護(hù)著紀(jì)連城，跳海逃生。他在水中護(hù)著紀(jì)連城很掙扎了一陣，將他又折騰了一陣，最后在蘇亞等人的暗助下，悄然奪了一條救生船，駛出了那片血海。

當(dāng)時紀(jì)連城身邊親兵只剩兩個，幾人完全是因他才逃出生天，重病的紀(jì)連城氣息奄奄躺在船上，看著滿身傷，耗盡力氣的邰世濤，眼神里滿是感激。

逃掉的只有這幾個人。其余都是俘虜或尸體，太史闌下令，所有尸體都要撈上來，一一辨認(rèn)之后統(tǒng)一入葬。

一個上午的激戰(zhàn)，日正當(dāng)中的時候，海面上終于平息下來。

五艘滿是創(chuàng)傷的大船停在碼頭邊，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默然等候。

有人放下梯板，垂頭恭候。

太史闌慢慢下船來。

眾人微微仰頭，看著逆光行來的女子，高挑挺秀，姿態(tài)從容，行走間衣袂翻飛，露出穿著白綢褲的修長筆直雙腿，其色潔白，不染纖塵。讓人想起遠(yuǎn)山之上，落了雪的青松。

眾人看不清她的臉容，卻能想到必然是冷峻沉靜的，是雕刻了千年萬年的玉版。

卻也沒人敢于看清她的臉容，甚至無人敢于和她的目光對視。

長空下，海波上，滿是創(chuàng)痕的樓船上，硝煙未散的碼頭前，那人漫步而來，一袖一風(fēng)云，一步一天下。

人們仰望著她，仰望這世上最勇猛的將軍，最智慧的女子，最果敢的英雄，最寂寥的王者，在她淡而遠(yuǎn)的目光里，轟然下拜。

“見過總督，恭迎總督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