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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常公公被捧得心情愉悅,尖聲低笑,隨即兩人對話聲便小了下去,隱約聽見說“……咱家奉懿旨押解重犯……我也是……不如合在一起……我這個事關(guān)重大……我這個難道不是?……那仰仗公公幫忙……我這個是押去殉葬的,你那個呢……我這個什么罪我都不知道,據(jù)說不能問,非同小可……”聲音漸漸聽不清,兩人大概已經(jīng)走進(jìn)屋內(nèi)。
過了一會兒,太史闌聽見馬車轆轆聲響,掀開車簾一看,另一輛馬車趕了過來,停在她的車側(cè)。
那馬車可不是她這樣的普通加厚木馬車,混鐵制成,密不透風(fēng),只在上頭開巴掌大的窗,四面都是鐵甲護(hù)衛(wèi),守衛(wèi)森嚴(yán)也超出她幾倍。
太史闌瞟馬車一眼,再次躺了下去,她左手緊緊握著一把鑰匙,那是她第六次“拉肚子”的時候,從草叢里撿回并恢復(fù)的鎖銬鑰匙。
右手,則慢慢拔出了草墊子下的人間刺。
此刻,半夜。
忽然一聲炸響,響徹天地!
☆、第二十八章 南齊之秘
炸響聲一起,太史闌霍然坐起。
坐起的剎那,她已經(jīng)用鑰匙快速地開了手上的鎖銬,抓著鎖鏈,湊近馬車車窗。
此時煙塵彌漫,煙霧之中咻咻之聲不絕,隱約可見灰黑人影如電穿梭,出沒在屋頂和四周。
屋內(nèi)的人搶了出來,在馬車旁席地而睡的官兵也被驚醒,這些人慌亂地爬起來,煙霧中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識四處亂摸。
煙霧濃密刺鼻,太史闌睜大眼睛,也只能看到隱約的人影,和一抹抹白電一般的劍光。
劍光起。
縱氣虹霓生,萬象攪清波。
濃密的霧氣被縱橫的劍光割裂,每道經(jīng)緯亮如雪白如霜,每道雪光穿過,便揮開一抹鮮紅濃膩的血滴,如一溜溜珊瑚扇墜兒。
官兵一批批地倒下,幸存者驚慌失措,開始向內(nèi)逃竄求救,正與屋內(nèi)奔出來的人撞在一起,濃霧之中不辨敵我,屋內(nèi)人悍然出手,頓時又是一陣慘呼和混亂。
外頭鬧騰成地獄,太史闌卻巋然不動,始終緊緊盯著隔壁的馬車。
這馬車和馬車?yán)锏娜耍攀顷P(guān)鍵。
她的直覺告訴她,刺客要救的是馬車中人,這是唯一逃生的契機(jī)!
忽然她頭一抬。
然后她就看見了一個人影。
高挑頎長,大袖飄飄,自屋脊上筆直掠下,看起來不快,卻轉(zhuǎn)眼到了面前,身前濃霧筆直破開,身后濃霧拖曳出一片滾滾的灰痕,他在中間,就像天地爆裂煙云升騰中,生出的美玉一方。
溫潤,明亮。
風(fēng)姿極美,只是看不清臉容。
太史闌緊緊盯著他,見他輕輕落在了隔壁馬車頂上。
“誰!誰!”常公公赤足追出,氣急敗壞,他眼力好,看見了那個綽約的影子,“你是誰?滾下來!”
那人一動不動立在霧中,煙霧在他身周翻滾,凝而不散,他似乎根本不屑理會那個閹人,又似乎輕輕一笑。
“把守大門!全部給我把守住大門!”常公公尖聲大叫。
那人身影一閃,自馬車頂消失,下一瞬,他已經(jīng)落在了隔壁馬車的車轅上,指尖一抖,栓住馬車的鐵鏈忽然就脫落,駿馬長嘶一聲,抬蹄就沖。
沒有向著被人群堵住的正門,而是直直撞向圍墻!
他竟然要驅(qū)車沖墻而去!
這個看身影都覺得風(fēng)姿秀雅的人,行事竟然如此悍猛!
剎那間他直腰,傾身,一手搭向前方,將以掌力轟開圍墻。
長發(fā)揚(yáng)起,他側(cè)身的影子秀逸而雄勁,如一筆凝練的畫。
剎那間太史闌直腰,轉(zhuǎn)身,狠狠一肘擊碎竹木的車窗,手中鐵鏈全力一甩!
“嘩啦啦”鐵鏈聲響清脆,落在隔壁馬車的車窗橫欄上,馬車此時駛動,鐵鏈嘩嘩一陣快速拉扯,最終被卡在窗戶橫欄之下的縫隙里。
駿馬發(fā)力,渾身肌肉塊塊隆起,鐵鏈被拉得筆直,馬車沖力巨大,眼看就要帶著鐵鏈沖出,太史闌抓緊鐵鏈,全力一縱!
“砰。”她破窗而出,重重砸在隔壁馬車鐵制的車身上。
眼前金星直冒,渾身疼痛,煙塵滾滾撲面而來,捆在手上的鐵鏈在劇烈的晃動中摩擦得手骨疼痛入骨,車子騰躍的巨大慣性撞得她不斷砰砰作響……太史闌咬緊牙關(guān),死死抓住鐵鏈,絕不讓自己被甩下去。
忽然身子懸空,撲面的風(fēng)一清,心似瞬間飛上高空,太史闌一睜眼,就看見馬車忽然離地,高高向著月亮飛起,漫天的星光和蒼穹下清越的風(fēng),瞬間撲入胸臆。
那一霎似要向那一輪碩大潔白月亮飛去。
那一霎似伸手便可采萬千繁星。
那一霎似此身溶入萬丈臧藍(lán)蒼穹。
太史闌想她一生,都不可能忘記這一刻——于馬車旁,懸掛中,疼痛里,騰空向月,遇這一生,最燦爛最不可幻想之奇景。
“砰。”身子重重一震,馬車落地,太史闌低頭才發(fā)現(xiàn),就在剛才,那趕車人竟然驅(qū)馬車騰空而起,越破損的圍墻而過,生生將追兵拋到了身后。
車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被震開了,她一個翻身,腰一挺,竄入馬車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