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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瞄一眼容楚緊抿的唇,這人平日嬉笑悠游,一旦真的沉下臉,久居高位不怒而威的氣質便令人凜然,像神揮去云端霧氣,現一尊爍目金身。
或許,有人雖然不斷撩撥容楚,卻不敢真正過了他的線,所以當容楚震怒,那一方的人便會退縮,乃至多虐幾個人給容楚出氣?
真是一群變態。
太史闌掀開馬車車簾,身后山上人影閃動,容楚的護衛在處理狼藉的戰場和受傷的人,動作熟練,看樣子都是此中老手。
或許針對此事,容楚也會有他的處置,但一時半刻,她是別想看見了。
太史闌自認為不是個好奇心強的人,可是看著馬車朦朧光影里,容楚分外艷又分外清的容顏,心中也免不了一番猜測。
這事兒,八成又是一場難以消受美人恩。
晉國公位高權重,容氏家族勢力雄厚,能對他或者敢對他表現這樣占有欲的,想必身份也不凡。
剛才那人妖轉述的話的語氣,活脫脫就是一位傲嬌型公主病患者。
至于容楚生氣的原因……太史闌忽然不愿意去想。
馬車一停,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容楚掀開車簾,邰府到了。
“我不進去了。”他道,“我的馬車送你回來,邰府應該不會為難你。”
太史闌根本不在意邰府的態度,不過還是因他難得的好心點頭表示感謝。
“今日你贏的那個斗艷。”容楚盯著她的眼睛,確定她不知道真相,此刻也不打算拿來取笑她,“其實獎賞不僅是我的一個要求……”
太史闌看著他。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映著月色,清冽如碧泉,容楚忽然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微微一笑,“算了,我想有些事你也沒興趣。”
太史闌點點頭,也不問是什么事,轉身便走。
她心里覺得邰府也不是久留之地,想著回去把值錢財物打個包,換件衣服就走。
“等等。”
她回身,容楚掀開簾子,遞出來幾個小瓶。
“黑色瓶子治療瘀傷,外用,敷在脖子上;紅色瓶子內服,每日一次。”他的眼光落在她淤痕猶在的脖子上,“別忘記用。你本來就不太好看,這樣子更像吊死鬼。”
太史闌心中剛剛涌起的一點溫暖感受唰一下被澆滅……
“你很好看。”她默了一默,接過瓶子,“跟娘們似的。”
瓶子一揣,轉身就走,理他什么表情。
……
停在街角的馬車沒有立即走,容楚看著太史闌被迎出來的家人接進去,才緩緩離開。
馬車微微搖晃,容楚的神情又恢復了淡淡的靜。
剛才,想問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京。
想問她想不想做一個掌握一切的人。
想告訴她,今日龍頭節之比的真正意義,想說原本是要選拔一個優秀的少年,走進南齊最重要也最危險的樞紐之地,但最后,他看中了她。
他看見了她的無雙心性和少見才能,那不該在安州這樣偏遠的南地被埋沒。
然而……最后一刻改變主意。
那一刻她被吊起的場景在眼前晃動,她脖子上的勒痕似也將他的呼吸勒緊。
他忽然心中一軟,放棄了某種堅持。
麗京雖美,權力雖美,但繁華榮盛的背后,是更多的詭譎殺機,陰謀陽謀。
也許……她不適合。
便讓這朵帶刺的冰花,在南國的風里慢慢融化,開出新的柔軟吧……
馬車轆轆前行,午夜長街在車輪下鋪開一道漫長的青光,車身漸行漸遠,一直走進黑暗的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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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剛跨進邰府,就知道今晚的落跑計劃要夭折了。
邰府管家從大門就接了她進去,婆子又跟著接到后院,直接將她請到了邰柏的院子里,那里燈火通明,看樣子人都在。
邰家規矩,晚飯都是要在邰柏院子里吃的,男一席在外堂,女一席在內廳,如果人不多,少爺們不在,就歸成一席。
此時已經過了晚飯時辰,難得人還這么齊全,太史闌嘴角慢慢勾起,知道前幾天的怨氣積累,再加上今天壞了邰世薇的好事,邰家上下的疑惑和憎恨,今晚終于要爆發了。
一進門,就看見邰世濤在少爺堆里,悄悄地給她打眼色,眼神憂慮。太史闌瞧了他一眼,覺得心情不錯。
內廳里邰柏也在,和邰夫人一樣衣冠齊整地坐在上頭,桌上菜肴齊整,熱氣已失,小姐媳婦們卻沒有坐在桌邊,而是按序坐在堂下,一個個腰背挺直,目光灼灼,尤以邰世薇表情最為興奮,雖眼睛紅腫,但一臉躍躍欲試。
“吃過晚飯沒有?”邰柏的第一句話并不是太史闌想象的問罪,只伸手指指桌面,淡淡道,“沒吃的話,吃飽了再說話,免得人家說我家虐待女兒。”
太史闌瞟瞟那一桌豐盛的菜,坐下就吃,她先前拒絕了容楚關于用餐的邀約,肚子早已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