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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來得不早不遲,她與郡主只在皇后那里打過交道,彼此禮節都做足,說不上多么親近。想來,郡主邀她只是因為她將嫁給容辭。
燕王府已坐了滿園的年輕姑娘。
郡主坐在主位,與身旁粉衫的小姐談笑風生。見她到了,輕咳一聲,對周圍人說道:“嘉寧縣主來了。”
于是眾人的目光皆落在了清漪的身上。
氣氛平靜而詭異,清漪尋了個僻靜處落座。既然來了,她多少做了點心理準備。此番只是來露個面,為以后做個準備,并沒有引人注目的意思。
郡主卻讓她坐到身邊,讓婢女上茶和點心,又拉著她的手,做出親近的姿態。
郡主好奇地詢問道:“聽說你的好事將近?”
清漪還未答復,那位粉衫的小姐笑得花枝亂顫,以帕子掩著口。
“我看是有人攀了高枝,就忘記了從前的未婚夫。天降的富貴,也要擔得起。”她的聲音尖利,滿園的人都聽見了。
“是了,”郡主點點頭,又轉向清漪:“李家出京的時候,你為何沒去送?你家落魄的時候,李家不曾嫌棄,與你定下婚事。如今只因為一點小事,就恩將仇報,甚至懷恨在心,傷了讀書人的右手,這是何道理?”
一旁有人適時地應和道:“正是這個道理。嘉寧縣主,我可聽說,容侯抱著你招搖過市,許多人都看見了。你身為女子,不守規訓,做出這等出格的事情,是不是沒有長輩教導的緣故?”
郡主飲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我父王是陛下的叔叔,你既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我姑且也算作你的長輩,就代你早逝的父母教訓你一二。長樂公主在時,曾求著先皇定下親事。后來雖然公主不在了,容侯卻用情很深,沒有娶妻的心思。你身為縣主,卻行事放蕩,甚至做出勾引這等下作的事情,簡直丟盡了天下女子的臉面。若良知尚存,不如自裁吧。”
周圍一片寂靜,眾人都看著此處,生怕錯過一點熱鬧。
又有人道:“嘉寧縣主可有本事呢。聽我兄長說,正是因為李叁公子的外室生得像你,容侯才這般發作。我倒要求證一下,是也不是?”
清漪想保留最后的顏面,勉強道:“我不知這種事情。”
席間另一個女子質問道:“你不知道?那容侯怎么會替你出頭?”
這一雙雙眼睛全都注視著她,哪管事實為何。
清漪的腦中一片嗡鳴,無端想起了“千夫所指”這個詞匯。可她不是董賢。她自認沒有害過誰。
有些事不是想避開就能避開的,人們并非沒有記憶。如今的難堪局面,只是一個開始。
她不知自己如何離席。回去后,她悶在屋里,哭得昏天黑地。
郡主原本十分得意,自認壓倒了葉清漪的氣勢。今日的那些東西,雖是道聽途說來的,說出口都覺得臟,但是只要讓葉清漪難堪,她就高興。
她們的恩怨要追溯到從前。郡主喜歡鄭家嫡系的一位公子,和鄭家關系近,又與鄭貴妃的女兒長樂公主交好。
如今,郡主喜歡的人,早就已經被處斬。長樂公主當初喜歡容辭卻得不到,見到葉清漪那張狐貍精似的臉,忍不住斥責了一番,令人扇了她幾個巴掌。后來公主遇刺,性命保住,臉卻毀了,性情也瘋癲起來,滿口都是容辭害她。
郡主不敢難為容辭,不敢對皇帝有怨,葉清漪是自己撞上來讓她撒氣的。皇帝若要維持寬待宗室的假面,就不能處置她。
葉清漪、容辭一個個活得好好的,她的鄭郎卻不在了。哪怕如今王府鮮花著錦,她心中的創口仍不能愈合——這是旁人欠她的。
最好葉清漪與容辭相互折磨到死,方能消她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