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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巫女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很多人到最后連尸骨都不曾剩下。”
卜顏只覺如同被人當頭喝了一棒,怔怔得已經完全失去了所有的言語和動作。
他原以為鮮血、征伐、屠殺已經是所知道的最殘酷的部分。卻不曾想到還有更為血腥、殘忍和黑暗的一面。連尸骨都不曾剩下,是該有多恨就有多恨。恨到骨子里,恨到深處。
可自己竟然還讓他們與皇帝合作?
卜顏的腦子亂成一團,甚至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下去。心口的痛楚直直逼上感官,就如同被人擰著絞著一般。寒意從最深處泛了上來,四肢百骸近乎都被置于冰窖之中。冷得徹骨。
短短兩天,他知道了太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苦苦支撐的信念仿佛一瞬間全然崩塌。徹底而又洶涌的絕望完全吞沒了自己。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該怎么走,似乎怎么走都是錯的。沒有出路,沒有方向。困死其中。
喉間涌起猩甜滾燙的東西來,卜顏張了張口,生生吐出兩口心血來。
身子頹然地倒了下去,還是有些零散的意識的。不過想著就這般倒下吧。
走得好累,不想再走下去了。就這樣停下吧。停住吧。
在合上眼陷入黑暗之前,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張眉眼間滿是多情,含笑的臉。
顧卿。你快回來吧。我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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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顏的昏迷持續了三天。
齊淵守在一旁,卻只能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飛鴿的書信傳了一封又一封卻又遲遲得不到回應。只能見床榻上的人蜷縮著,渾身冒著冷汗,衣衫濕了一次又一次。
而天司巫女雖然有心幫忙可是能力不足,畢竟她是巫蠱族人,制毒制蠱才是她的長處。治人救命并不擅長。所以能提供的幫助也極為的有限。
齊淵只能日盼夜盼地等著南思和顧卿趕緊趕來。
第五日時,離人客棧終于來了一人。風塵仆仆,面色焦急。
天司巫女一看大約也就猜到了是齊淵在等的人,于是立刻帶他去了卜顏所在的屋子里。
南思踏進屋子里,廢話也不多說,立刻查看起躺在床榻之上卜顏的情況。
從進門那一刻開始,南思的眉頭就一直緊鎖著。
十二枚金針落下。每每落下一處,南思的頭上的汗便又多了一層。
每一針刺入,床榻上的卜顏便會疼得蜷起身子,雙手撕扯這所有能觸碰到的一切,臉上的神情痛苦到扭曲極致,牙齒深深地刻入下唇,咬出血來,一聲聲凄厲的嗚咽聲不斷漏出。
南思紅著眼,卻并沒有其他辦法,為了更好地施針,只能叫齊淵強制性固定住卜顏。
十二針施完,所有的人全部都是精疲力盡。
青紫的印子在白皙的手腕上尤為刺眼。劇烈的疼痛讓卜顏在被施針的過程中拼盡全力地在反抗。沒有意識的時候,抗拒疼痛是本能。齊淵也只能盡全力地控制住他不要亂動。
南思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幫卜顏的手腕上涂上藥膏。眼眶又紅了幾分。
齊淵在一旁想要出言安慰也不是,想表達歉意也不是。只好又忙著去煎藥。
溫熱的湯藥被端了上來。卜顏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是無法自己喝藥的。只能強制性地灌入。
南思接過藥碗,雙手狠勁鉗住卜顏的下頜,把湯藥一點點灌入。
湯藥的大半是灑了的,被嗆著了也不能停,只能手上動作不歇,一口氣地全然倒到見底。
但南思終究是不忍心的,把碗摔在了桌上,哭著聲道:“不灌了。不灌了。”
齊淵在一旁心中也頗不是滋味,卻還是逼著自己拿起那碗:“南兒,我來吧。”
才端起了藥碗,沒走幾步,卻又被南思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