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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之猛的抓過卜顏的手腕,逼著對方直視自己的眼睛,不容置疑地道:“你在害怕。”
“哦。”卜顏漫不經心地應著,仿佛對方抓的手不是自己的一樣。
“你在害怕。”林弦之又重復了一遍。
這一次,卜顏的表情終于發生了變化,他的眼神從散漫慢慢地擰到了一塊,從探究的眼神再變成含笑的眼神,他笑得一臉歡愉,道:“是我在害怕,還是你在害怕?”
林弦之不語,只是抓著卜顏手腕的力道又不知不覺加大了幾分。
“你肯信我了,這也真是難得。我該以何相報呢?”語氣輕佻,眼神飄忽。
“同榻而眠如何?”卜顏笑著問道。
林弦之依舊沉默。
卜顏的臉色白了一白,聲音也略帶顫抖,但他依舊還是笑,“還望侍郎大人,不要嫌棄在下這丑陋的容貌才好。”
林弦之猛的甩開卜顏的手,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沉聲道:“顏兮,你我何止該同榻而眠?更應寬衣解帶,共赴云雨。”
林弦之低下身子,捏住卜顏的下巴,一字一句地繼續道:“同享斷袖之樂。”
卜顏神色自若,自始至終。
林弦之輕笑,然后直起身子,拂袖而去。一步一步走得優雅,宛若君子。
直至林弦之的腳步聲再也聽不到了,卜顏才一個重心不穩地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傷口已經再裂開了。重新溢出來的血把紗布染了個透。
很疼?好像也不是很疼。卜顏茫然地想著。那就不再處理了吧。隨它吧。
卜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走到門前,合上了門。
沒有再次處理傷口,解了衣服,走到床邊,躺下便倒頭睡了。實在是乏極了。
林弦之走到后面,腳步就越亂越急,越急越亂。
終是一個趔趄摔倒了,他這一摔,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腥味開始散開。
林弦之直起身子,卻并沒有站起身來,他知道自己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但他卻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右手上有血,這血有些干了。這不是他的血,這是那個人的血,那個不知道現在他該叫他顏兮還是卜顏的那個人的血,那個他陪伴度過了八個春夏秋冬的人的血,那個曾經趁自己在午睡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的那個人的血。
他十九歲,那人只有十七歲的時候,一次他不慎被一條青紋蛇咬了,那人二話不說就拿匕首割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手腕遞到他的身邊,讓他喝。他不愿意。那人情急之下紅了眼,索性自己低頭把手腕處的血吸了,然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便強行地以最親密的方式把血渡給了他。
那時他對那個人沒有存半分的感激之心,反而是生出了滿滿的厭惡和惡心。他知道那人對自己是有綺念的,他也知道青紋蛇的毒性雖烈,但不會片刻就奪人性命。不一定非要以這種方式,以那人的血來解毒。大可以用別的方法。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想趁機接近自己。想以這種卑劣無恥的手段親近自己。
心里有了厭惡,自然是藏不住的,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表現出來,晚上那人便來了。
那人看著他,認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我只是一看到你受傷了,我就什么也顧不得了。理智清醒的我肯定不會這么做,但是你一受傷,我的腦子就只有你。只剩下你。至于你的厭惡、不滿、惡心。我會感到難過。但是沒關系,這些都是沖著我來的。你的安危和我的委屈比起來,我就算是被你當做惡心得此生都不想再見的人,我也不怕。”
他當時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三分鄙夷,七分嘲諷。半分情意都沒有。
但后來,他吸那人的血,仿佛成了一種癮。看那人熟睡的樣子,他恨不得在那人的頸子上狠咬一口,吸干那人的血。再把那人剝皮拆骨地吞了才好。
林弦之情緒激蕩,心緒難平,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把唇靠了上去。
不曾有變。
林弦之的腦海里浮現出顏兮的模樣。
“顏兮……”林弦之喃喃道。
“卜顏……?”這兩個字一出口,林弦之猛然清醒過來,眼前浮現的是一張與他記憶中完全不同,布滿密密麻麻紫斑的一張臉。恐怖至極,惡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