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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秦昱掏了錢。我和默默都只是小學畢業的孩子,而作為已經上了高二的少年比我們寬裕了許多。我們叁人一起和天天照了相,我和默默一起摸著天天的腦袋,而秦昱站在一旁。陽光之下的叁個孩子全然沒有上一世的纏繞和糾結。
回到家之后,我跟媽媽要來我的小相冊,將這張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到封面的透明框框里,將原本的百歲照換下來。一旁的媽媽也過來看著,她低頭看了看照片溫柔的笑道:“要保管好啊,以后再翻出來可有意思了。”
這個時候的媽媽已經沒有了上一世的憤世妒俗,她又變成了我溫柔全能的媽媽。我將相冊放好,撒嬌的撲倒她身上:“媽,咱們明天去照全家福吧。”
媽媽身上還穿著圍裙,她一邊躲開我一邊跟我說:“照什么全家福,浪費錢。”
我嘟起嘴吧,心里卻不可謂不甜。當年因為父親的傷,我們家雖然沒有家道中落可是相對于別家卻差了一倍。媽媽也因此陷入的中年危機,特別是在我和秦昱散伙之后,周圍難免有些冷嘲熱諷的聲音,這使得她的更年期癥狀更加嚴重。以至于最后不得不住院治療的地步。
我看著媽媽走回廚房的背影,心里暗暗發誓道這一次絕對不會讓母親再陷入那個境地。指尖撫摸過照片里溫柔笑著的少年,我告訴自己——蘇洛洛這一世你可不能再犯傻了。
☆、蘇洛洛長大了
在我前后加起來快要奔五的人生里,我一向認為我還是比較聰明的。我以為那天在動物園那句半開玩笑的“男女授受不親”能夠很好的緩解我和秦昱之間的尷尬。卻忘記了這個時候的秦昱是一個十六歲調皮的少年還不是二十年后溫柔體貼的翩翩紳士。
從動物園之后回來的第三天,我正在享受著我幸福的假期——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完就睡的豬一般的生活。一個偶爾的機會我出門幫媽媽打醬油,穿過大院的時候被一旁正在曬太陽秦奶奶叫住。
我們的大院住著的都是軍部的人,軍職最高的那一位姓秦,前大西南軍區總司令——也就是秦昱的爺爺秦肅,論起來我爸爸還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雖然秦爺爺現在不管事了,已經從司令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可是他依舊影響著軍部的許多事情。
我家和秦家隔了一棟樓,而默默和我家是對門。我們三人自小玩在一起,準確的說我和默默自小就跟在秦昱屁股后面跑。
秦奶奶喊我,這事不可不重視,我乖乖的走到她身邊甜甜的喊了一聲奶奶再環視她周圍的老人家們。嗯,都是重量級的老人家們要小心伺候。在祖輩的那個時期,軍中的婚姻還是以政治婚姻為主。像秦奶奶當年就是文工團團長,然后被組織介紹給了秦爺爺。
當年的秦奶奶是一個非常著名的舞蹈演員,哪怕是現在她的身子骨依然健朗如昔。你都可以透過那消瘦卻修長的身型看出她當年的風采。坐在秦奶奶對面的是老政委的妻子谷奶奶,若說起來政委和她的故事頗為感人。當年政委去參加抗美援朝,剛剛和谷奶奶結婚還沒幾天。這一去就沒了音信,在那個信息不通的年代流言一個接著一個的。有人說谷爺爺犧牲了,有人說谷爺爺殘了,反正說啥的都有。當時谷奶奶拿著一把菜刀將那個說谷爺爺犧牲的人從家門口追到了大院門口,嬌小的身板舉著一把菜刀沖那人喊道:“我跟你說就算我家男人廢了,我也照顧他一輩子!”
后來那個亂嚼舌根的人自然被軍部處理了,而谷爺爺回來之后對谷奶奶是言聽計從,從來就沒紅過臉,軍部最出名的二十四孝丈夫。
我將新買的醬油放到石桌上,順從的站到秦奶奶身邊。后者一邊拉著我的手一邊跟身旁的好友們說我前幾天的趣聞。自然就是我對秦昱說的那句話,說我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什么叫做“男女大防不可不慎”啊,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親”啊,之類的古語。
雖然心里將秦昱罵了個半死。表面上我卻依舊表現出該有的靦腆和天真:“我看書上這么說的。”所以不能怪我,哪家小孩因為看書而被訓斥過了
谷奶奶笑顏如花的看著我:“哦,我們洛洛也是個愛讀書的孩子呢。告訴谷奶奶看了哪些書啊”
很多啊,都是臺灣言情小說。那些小本子被我藏在床底下的鞋盒子里,古靈啊,寄秋啊,席絹啊。連媽媽都沒有發覺呢,不過這事自然不能告訴老人們知道。我隨便挑了一個能夠讓老人們開心的書名說了:“《紅樓夢》。”那個時候舊版的紅樓夢正在電視里反復播出,我記得上一世不是很喜歡到后來才越來越入迷。特別是新版本的紅樓出來之后更是覺得舊版本的好看多了。
對于我的答案,眾位老人們笑得更是開心了。一旁正在剝桔子的蔣奶奶是語文教師出身,此時也停下手里的動作抬頭問我:“哦,小小年紀懂得看紅樓夢也是難得了。洛洛喜歡紅樓十二釵里的誰呢黛玉還是寶釵啊”
我搖了搖頭,對于那兩個萬人迷沒有多大的感覺。我低頭對著自己手指頭:“我喜歡史湘云。”
“為什么”蔣奶奶更是感興趣了。
“因為她過得很快樂。”從以前開始史湘云就是我最喜歡的紅樓女子,她的豁達和活潑都讓我羨慕非常,如若不是她的丈夫早逝,只怕也是神仙眷侶一對。
周圍又爆發出一陣笑聲。秦奶奶從兜子里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到我手心里:“哎呦,看看洛洛這聰明勁。喏,這是你秦爺爺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給你拿去吃吧。”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可以走啦。我立馬拿起醬油對著眾位老人們道聲再見就往家里跑。一邊跑還一邊把巧克力塞到兜子里生怕被人搶了過去。隨著我的跑開,身后又是一陣笑聲。
一路小跑來到家門下,我喘息著想到這年頭討好賣乖也不容易啊。隨機掏出鑰匙準備大門,沒成想鐵門這時候自發自動的打開了。秦昱穿著一身天藍色的運動服從里面走出來。他見到我的時候也愣了一下,馬上讓開了身子。我從他的左手邊繞過去,卻不想我的褲兜子淺巧克力的金邊包裝露出了一個角。被秦昱眼明手快得抓過去。
“還給我!那是秦奶奶給我的。”我伸出手準備搶過來,卻因為身高差距只能勉強勾到他的手腕,而巧克力被他高高的舉到半空中。秦昱一邊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一邊慢慢慢悠悠的說到:“你先不害怕男女大防不得不慎啦”
他還敢說,那不就是一個玩笑話有必要記那么久么!我索性也不打算搶回巧克力了,只站在大開的鐵門前惡狠狠的看著秦昱不說話。后者似乎也被我突然轉變態度給嚇著了,他連忙將巧克力放到我眼前:“哎呦,這么容易就生氣了。洛洛你果然是個小包子,喏,給你吧。秦昱哥哥家里有好多。”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家有好多,我沒有直接拿過巧克力而是往樓梯上走了兩個臺階。秦昱連忙在后面說:“哎,洛洛。你巧克力不要啦不要的話秦昱哥哥那去吃咯。”
趁著他追問的這個時機,我直接轉身將巧克力搶過來然后對著他扮一個鬼臉:“書上說,你這樣就是登徒子!”說完之后就頭也不回的往樓上跑了。
當天下午,秦昱這個登徒子“調戲”了蘇家小姑娘的事情傳遍大院。
得到這個消息是因為默默沖進我的房間將這事跟我分享時說的,順道還問了一句秦昱哥哥是怎么“調戲”我的。彼時我正在看書,對于林以默小朋友的問題僅僅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說:“他搶我的巧克力。”
默默愣了一會,連帶著站在門口聽八卦的老媽和莫阿姨也愣住了。不過默默想了想說:“秦昱哥哥那么壞啊。”她嘟起嘴吧,“干嘛搶你的巧克力,他又不是沒有巧克力。”
我還在品味著這句話里的含義,門外偷聽的兩個女人們就爆發出笑聲,然后在我和默默怪異的眼神下躲到自己的房間去了。一旁的默默抓過我的枕頭趴在上面也隨手拿過一本書翻看。
我回頭看著她,想著默默怎么會知道秦昱有巧克力這事。不過還沒想過三秒就直接放棄了,管它到底為什么呢。
晚上送走莫阿姨和默默之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便問媽媽說:“媽,你不是答應過我考上三中之后會送給我一個禮物的么。”我的成績一直保持中等,在這個大院里從小就是不出眾的小孩。為了媽媽承諾給我的禮物,才會在六年級的時候發憤圖強考上了三中。
上一世我要求的是一套夢寐已久的芭比娃娃套裝。那個套裝花了爸爸半個月的工資,并且三個月之后就葬身在魯特的尖牙利嘴之下。
魯特——我后來養的第一只狗。
媽媽似乎也想到這件事情了,她摸摸我的腦袋:“嗯對,你想要什么慢慢想好了再跟媽媽說。”
上一世的我并不明白媽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想來才明白她的意思是讓我好好利用這一次機會來給自己找一個值得花錢的興趣。所以她當時聽到我要買芭比娃娃的時候才會那么生氣,在她看來那套明顯是為了攀比的芭比娃娃根本不值得花那么多錢。
而這一世我自然不會像上一世那么傻了。我真正想要的禮物早已經想好了,而且因為上次動物園的事情也有了要這個禮物的契機。晚上的時候我躺床上心想著明天要怎么說才能說服媽媽給我買一個相機呢
雖然現在買肯定是買不到那么好的相機的。但是在這個時代,一個小小的傻瓜相機的價格還是不便宜。爸爸的工資不多不少,配合媽媽的工資剛好讓我們家的家境趕上小康水平。忽然之間拿出這么一大筆錢估計會惹得媽媽不高興吧。
我抱著一旁的長頸鹿娃娃,思緒漸漸模糊起來。
☆、電燈泡
第二天一早,老爸值班回來聽到老媽說起禮物的事情。我迷迷糊糊的在房間里聽著,翻個身子盤算到如果老爸跟著去的話或許買相機這事還是有可能性的。在我家,我和老媽的關系在牽扯到金錢方面就會開始緊張。但是每當這個時候老爸在的話一切就好說話一些。
譬如,我和媽媽去買衣服,我喜歡白色的連衣裙而媽媽卻覺得太白的裙子洗起來很麻煩。我們兩個人就會僵持在那里,最后不歡而散,因為錢掌控在媽媽手中。而如果當時爸爸在的話,老爸就會拍板定論這件裙子買或者不買。因為當他在的時候錢掌控在他的手中。
一開始老爸是從來不管這些的。他一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怎么會摻和到女人之間的穿衣問題。只不過類似的問題發生了太多次,以至于我爸沒辦法了,他只能這么規定。我的衣服等到他有空的時候全家一起出門買。老爸現在還需要出勤,所以比較忙。每當他有空陪我們逛街的時候就會一次性買齊一個季度的衣服。
以至于那些服裝店老板都以為我老爸是土豪。
隨后老爸踏著齊步走進我的房間:“蘇洛洛,起床。”
軍令一下立馬翻身起床,絕對不能再賴在床上。有些人說獨生子女都會非常受寵,其實這要看家庭而定。我小的時候哭鬧,我老爸就是這么教育我的:“蘇洛洛,我數到三如果你還不停我就讓你哭得更厲害。”
這個絕對不僅僅是威脅,如果我真的敢挑戰老爸的權威哭到第四聲,基本上就是屁股開花的程度。而這一點在院子里算是好的了,據院子里的老人們說秦昱在小的時候太過調皮被秦伯伯脫光衣服用皮帶吊在樹上拿衣架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