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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衍平靜無波的眸光閃爍了一下,輕輕抬手將那塊明黃絹布攥緊掌中,垂眸叩首,聲線清冷:“罪妾,謝主隆恩!”
聽到對方不卑不亢的清冷嗓音,蕭玄玨張開眼來,如獸的眸子泛著寒光,冷冷道:“來人!賜酒!”
話聲未落,馬上就有小太監端了托盤進來,托盤上有一壺酒,一個杯盞,還有一塊疊的方正的白綾。
“云公子,您自個兒選一個吧。”張德勝心有不忍,說完這一句就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云衍淡然輕笑,拿起酒壺也沒用杯盞,直接仰頭灌下。鴆酒過喉,熱辣的灼燒感隨著酒液的下咽傳遍五臟六腑,終于讓他難過得落下淚來。
飲鴆止渴,明知是毒,他卻甘之如飴。可他最終還是錯了,他看錯了蕭玄玨,也看錯了自己。
三年,他做了蕭玄玨三年的正妻。
他以為,自己為蕭玄玨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如今毒酒過喉他才嘗到噬心之痛。明知蕭玄玨早就計劃了今日,他飲酒前一刻卻心生奢望,乞求那人不要心狠至此。到了最后一刻,他卻突然不知那人有否真正愛過自己。他以為,他們之間就算沒有愛,也會有幾分情分在。
可他以為的倒底僅僅是以為罷了。
三年來,他全心助蕭玄玨奪取帝位,卻在那人登基之日被一道圣旨賜死。
有殷紅的液體自口中涌出重新灌進酒壺,那些入口的鴆酒便帶上自己的血腥味兒了?!斑邸保子竦木茐亟K于隨著他的脫力摔在地上,玉碎,血染一地。他最后漾開唇角扯出一抹笑來,嘴唇微動,喃喃輕喚:“子晏…”
你只知我曾為你寫下《清平樂》,你可知道,我最愛的卻是《蟾宮曲》。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云,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空一縷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證侯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我說過,行之不是你的枕邊妻,而是你的手中劍。飛鳥盡,良弓藏,你終于不再需要我了。
視線模糊的那刻,他再次看到柳仕藉帶著悲憫的眼神,他問:“云行之,你可后悔?”
云衍想笑著說:“不悔?!眳s只來及勾起唇角,終究沒有力氣發出半點兒聲音了。
☆、續·一
續一
據東莞史書記載:景帝三十七年,太子蕭惘被廢,改立晏王蕭玄玨為太子,同年,皇帝猝。次年,新皇登基同時冊封新后,改國號為“玄”,稱“玄帝”。
有人記得景帝無能以致外戚干政,有人知道原太子蕭惘遭人陷害與皇位失之交臂,更有人看到新皇勵精圖治嘔心治國。
傳聞新皇每每批閱奏折到三更,為國事憂心要依靠安寢茶才能淺眠;傳聞新皇潔身自律,后宮三十六座宮院卻只有皇后一人;傳聞…
而有關那個曾在皇城多次引起轟動的東莞國第一位男妃,竟然半點記載都沒有。“晏王妃”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從東莞的歷史中消失了,或許更久以后,也會從皇城百姓甚至更多人心中消失罷。
一年后。御書房。
輕煙繚繞,似薄霧彌漫,寧神香的氣息氤氳在房中,將龍案后端坐的男子襯托的更加冷峻威嚴。
那人身穿繡有龍紋的明黃色錦袍,頭發用紫金釵束起,半低著頭只留給人他堅毅的側臉,凌厲不失深邃的墨藍色眼眸,挺直的鼻梁,緊抿的薄唇有些干燥顯得有些蒼白,眼角微微的細紋說明了歲月的痕跡,也使他顯得更覺成熟。
蕭玄玨正低頭看著花無醉從邊疆傳來的戰報,如刀削斧刻過一般的臉側線條尤為凌厲,讓人望而生威。
一年前花無醉出征西疆,至今整整一年未回,每次傳回的消息都是“此戰大捷”“西疆退兵百里”之類的喜訊,但他從未提及何時才能一舉擊退西疆大軍班師回朝,更沒有說任何除戰情之外的消息。
蕭玄玨知道,花無醉還在為一年前那件事記恨他。也就是在一年前云衍死時,他才知道,原來花無醉愛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云衍。
“咳咳!”喉頭微堵,蕭玄玨輕輕咳嗽了聲隨手端起肘邊的茶水喝了一口,將那股上涌的悶氣壓了回去,重新拾起奏折要看時卻有一人急匆匆跑了進來。
“皇上!皇上!”張德勝一副火燒了屁股的架勢沖進來,但見到屋內這么重的寧神香的味道還是將要稟報的要事放在一邊,說起了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皇上,您怎么又將香點得這么重,太醫說了寧神香點太多對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