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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蔣謠實在被這位老板娘搞得完全摸不著頭腦。
然而老板娘只是自顧自地笑著,然后在手中的訂單上寫著什么,寫完之后,她什么也沒說,只留下一句“稍等一下,馬上就送來”,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等等……
蔣謠眨了眨眼睛,她還沒說要吃什么啊!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祝嘉譯正隔著一張桌子看著她——或者準(zhǔn)確地說,是三張桌子。他坐在靠墻的座位,她則坐在他對面的那個方向。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僅是四把椅子和三張桌子而已。
她也看著他,或者說,她根本無法、也不想回避他的視線。其實,她渴望能看著他,看看他現(xiàn)在到底變成了什么樣子。
他們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他的眼睛變得比以前深邃,也更……復(fù)雜。他已經(jīng)不是原來那個單純的大男孩,他的眼里有很多東西,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蔣謠忽然熱淚盈眶,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想起三年前的種種,她想起這雙眼睛原本是明亮的,每當(dāng)她看著它們,她看到的是他的溺愛、他的無奈、他的憤怒、或是他的困惑——這一切都是他的心——當(dāng)然,她還看到了她自己。
然而現(xiàn)在,她凝視著它們,看到的是他的冷漠——那是一種猶如獵豹遇到敵人般的冷漠。
一對老夫婦走了過來,坐在兩人之間的那張桌子旁,他們的凝視就此被打斷。蔣謠看著老太太那一頭銀白色的頭發(fā),還有老先生眼尾深深的皺紋,不禁唏噓地嘆了口氣。
就在她還在發(fā)愣的時候,老板娘踱著優(yōu)雅的步子走到祝嘉譯面前,說了些什么。從她這個角度,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是穿過老夫婦之間的縫隙,她感到自己似乎隱約看到他瞥了她一眼。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瞥,忽然有一種……讓人覺得驚心動魄的錯覺。
她皺了皺眉,發(fā)現(xiàn)老板娘也緊接著瞥了她一眼,然后兩人又說了幾句之后,老板娘便向她走過來。
“不好意思,”老板娘的口吻永遠(yuǎn)是那么殷勤又不卑不亢,“現(xiàn)在因為是高峰時期的關(guān)系,門口正有兩位客人等著……”
說到這里,她側(cè)了側(cè)身子,蔣謠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門口站著一對老夫婦,看上去,比她面前這一桌的年紀(jì)更大,兩人的頭發(fā)幾乎已經(jīng)全都白了,然而卻打扮得非常得體,臉上洋溢著節(jié)日的喜慶氣氛。他們站在門口,盡管時不時有冷風(fēng)透過布簾的縫隙吹過來,兩人卻像年輕人那樣挺直了已有些彎曲的脊梁,輕聲又熱烈地交談著。
“山村夫婦是我們這里的老街坊了,今天是他們結(jié)婚六十周年紀(jì)念,”老板娘低聲說,“但是昨晚那場大雪把他們家里的水管凍住了,所以山村太太今天晚上沒法做飯,兩人只能到外面的餐館來吃飯慶祝。”
“……”
“所以,”老板娘繼續(xù)說,“想問你,能不能接受拼桌?”
就在她腦子里還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時候,老板娘又補充道:“我剛才已經(jīng)問過坐在靠墻角落里的那位先生了……”
她當(dāng)然知道她說的是哪位先生。
“他說,他不愿意換座位,”說到這里,老板娘頓了頓,然后以一種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蔣謠,“但是,他不介意拼桌。所以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請你移步坐到那個座位上去呢?”
蔣謠看著面前笑容可掬的老板娘,她那雙充滿魅力的眼睛里,有一種讓人難以一下子就看清楚的東西。蔣謠一直以為那是“精明”,可是現(xiàn)在看起來,也許遠(yuǎn)不止是“精明”這么簡單。
她側(cè)過頭去看了看門口的那對老夫婦,兩人臉上都是紅光滿面,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她垂下眼睛,拿起放在背后的皮包和外套,低聲說:“我不介意。”
☆、30.十(下)
如果能重來誠實的去對待
彼此都沒疑猜就沒有理由分開
如果能重來回憶當(dāng)作塵埃
心不曾被傷害就能無瑕疵地愛
但是重來卻不能保證愛的成功或失敗
要重來多少次后才會明白
……
有那么一瞬,蔣謠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說,那根本就是她腦海里的幻音。然而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坐在她對面的祝嘉譯也是一臉詫異又尷尬的樣子,她這才發(fā)現(xiàn),這不是她的幻覺,在這間北海道海邊名城的小餐館里,此時此刻的確正在播放一首中文歌。音樂其實非常得輕,僅作為一種背景音樂,蔣謠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所有的客人們都在熱絡(luò)地聊著天,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此時此刻從墻角的四個喇叭里傳來的是什么。
蔣謠不由地又垂著眼睛,她猜想祝嘉譯也多半是一樣,兩人默默地坐著,盡管此時他們之間只隔著一張桌子,然而那種距離感,卻好像比剛才更強烈。
“不好意思,”老板娘不知道又從哪里冒了出來,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兩碗冒著熱氣的面條,“兩位點的餐來了。”
蔣謠愕然地看著老板娘往桌上放了兩碗一模一樣的大排面:“我沒有點……”
老板娘笑容可掬:“因為整個店里只有兩位提出要求說,能不能點菜單上沒有的東西,現(xiàn)在是高峰時期,我們的廚師沒有那么多時間特別為每一位客人準(zhǔn)備。所以我想,既然兩位是舊識,又是這位先生先點的,那我就擅自做主,請師父做兩份一樣的餐點。”
“……”
“另外,”老板娘又說,“為了感謝兩位對我們店里的體諒,晚餐消費可以打個對折,不知道你們還滿意嗎?”
這個時候,蔣謠覺得自己不管說“滿意”還是“不滿意”,好像都不太對勁。然而老板娘也沒有給他們?nèi)魏位卮鸬臋C會,只是又微微一笑,便拿著托盤走開了。
祝嘉譯一言不發(fā)地伸手從筷筒里取了一副筷子,掰開,然后低下頭沉默地吃起來。
蔣謠看著他那頭黑色的短發(fā),一時之間,竟怔怔地,愣住了。
祝嘉譯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來看著她:“你要是不想吃的話就出去,別盯著我,讓我也吃不下去。”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對深色的瞳孔里透著讓人害怕的無情。
蔣謠終于垂下眼睛,一言不發(fā)地伸出手,取了筷子,然后也低頭吃起了面條。
一時之間,在這座沿海小城不起眼的小餐館里,在這個小小的角落里,只聽到吮吸面條所發(fā)出的細(xì)碎的聲音,這聲音很響,至少,在蔣謠聽來,已經(jīng)蓋過了喇叭里傳來的歌聲。
吃著吃著,祝嘉譯忽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那種一貫的冷硬的口吻說:“你干什么?”
蔣謠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垂著眼睛吃面。
祝嘉譯一把抓住了她握著筷子的手,速度之快,簡直就像是獵豹捕捉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