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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你的稿子我看了,我覺得故事寫得不錯,要不然我先幫你登在網絡上連載吧?”
事實上,我的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不管對方說什么我都會答應的。
“我以前沒做過這類……言情小說,”電話那頭的編輯聽上去坦率又利落,“所以徐向東把你轉到我這里來的時候,我也有點驚訝。但是不管怎么說,我希望還是能把出版的事情做好,所以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哦,好的……”我如夢初醒般地坐直了身體,盡管兩條腿已經完全麻木了,但還是忍不住坐得很直,“謝謝!”
新編輯很快掛了電話,感覺上像是一個不太喜歡多廢話的人。我坐在木桌前,愣了好一會兒,才試圖用手將蜷起的腿撥開,不知道過了多久,兩條腿終于恢復了知覺,我嚇出一身冷汗來,剛才有那么一瞬——只是有那么一瞬——我以為我就要失去那兩條腿了。
忽然,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面前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是一片漆黑,我用力敲擊了兩下空格鍵,屏幕很快就又亮起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方塊字,我檢查了一遍,才大大地松了口氣,強迫癥般地按了好幾下保存按鈕。我兩手捧著頭,發現這個故事實在寫得我……頭疼。
我站起身,雙腿還是發麻,不過好在正在恢復知覺。我走了幾步倒在床上,怔怔地看著天花板,我發現那里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一直延伸到墻壁上。
我還差一首歌……我在腦海里對自己說,我還得為這個章節配一首歌,一首,屬于分手男女的歌。
經過一個禮拜足不出戶的……休養,我腳上的扭傷已經好了一大半,可是我的假期,也去掉了一大半。我看了一下日歷,今天是周日,我還能再呆五天,我的回程機票是在下周六的中午。我忽然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薜氖?,好好的假期,我原本還可以去很多地方,我要去知床,要去釧路,還要去號稱有價值百萬的夜景的函館,可是現在,我卻只能每天呆在小樽的小旅館里,吃著拉面喝著梅酒,聽那個不知所云的老板講故事……
不過,我下意識地苦笑了一下,我又開始寫了呢,我終于又找回了寫作的能力。
是誰說過,上帝在你面前關上一扇門,但他必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你要的大排面?!币煌霟狎v騰的面條放在我面前,旁邊很快又多了一杯茶。
我怔了一下,才從剛才那些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發現老板正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有點心虛地朝他笑了笑,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么勁:“謝謝?!?
道完謝,我就開始吃面,老板還是一言不發雙手抱胸地站在吧臺后面盯著墻角那臺電視機的屏幕,我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放《名偵探柯南》。
我又看了看玻璃窗外,雪下得不大,但是風很大。已經是傍晚五點了,店里除了我之外,只有兩三個熟客。
“所以,”老板忽然說,“想好什么時候回去嗎?”
我嘴里全都是面條,但還是忍不住抬起頭看著他——他真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老板!
什么叫“所以”?都沒有“因為”哪來的“所以”?還有,哪有老板問客人什么時候回去的,不是應該使出渾身解數盡力挽留嗎?
我把嘴里的面條全部咽下去,才說:“下周六一早就走,再不走也不行,簽證到期了。”
古怪的老板“哦”了一聲之后,就什么也沒說,繼續全神貫注地看著柯南。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之后,顧不得任何形象,捧起面碗將剩下的湯喝了個一干二凈。放下面碗的時候,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老板用一種夾雜著驚嘆和鄙視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是等我打算要瞪他的時候,那家伙又已經轉回頭去了。
我不禁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風雪。這座石狩灣旁的小城,曾是日本最早結束閉關鎖國,面對廣闊未知世界的地方,隨著運河的開通,這里曾經熱鬧非凡。然而時光流逝,時代變遷,今天的小樽,終又重歸平靜。
午夜十二點,整座房子,不管是樓下的餐廳還是樓上的民宿,安靜地幾乎沒有一點聲音。老板是一個作息時間很規律的人,十點就打烊了,十一點洗澡,十一點半準時睡覺。這不是我看到的,而是我聽出來的,也許是房子已經老舊了的關系,隔音實在不算好,所以外面的人走來走去的聲音,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幸好,沒有人在半夜叫*床,不然對于習慣于通宵寫作的我來說,可能會抓狂。
窗外簡直可以用風聲鶴唳來形容,我終于找到了一個好方法,從柜子里找到了備用的床單,將窗子的縫塞住,一下子,我覺得這個世界變得清靜又溫暖。
可是即便如此,我對著電腦屏幕,仍舊感到無所適從。我試著繼續寫下去,但來來回回寫了好幾遍,就是沒有那種創作的靈感。我腦海里始終盤旋著一句話:我還欠他們一首歌。我本想把這個部分放一放,但我的腦袋就像是磁帶一樣被卡住了,我沒辦法跳過這個部分,這首歌忽然一下子變成了一個魔咒。
于是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這座繁華過后重歸寂寞的海邊小城,在暴風雪橫行的夜晚,我戴上耳機,開始在網絡上尋找一首,屬于分手男女的悲傷情歌。
就在我找得快要不耐煩的時候,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我摘下耳機,有些驚恐地豎起耳朵,然而除了狂風的聲音之外,我好像什么也沒聽到。我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雪夜顯得尤為清晰,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因為我的神經衰弱造成的,然而下一秒,隔著好幾道墻板,傳來了一句j□j聲。
說是j□j聲好像也不算貼切,可能會有讀者誤以為是什么曖昧的聲音,但其實這聲音在我聽起來更像是受了傷喊救命的聲音……
等等!受傷喊救命?!
我一下子跳起來,耳機也被扯掉了。我打開房門,在昏暗狹窄的走廊里,循著聲音奔了過去。我又聽到幾聲打翻東西的響聲,最后我終于來到一扇門前,我之所以會斷定聲音是從那扇門內傳來的,是因為……跟那間房間相連的走廊的墻壁整個都不見了!
對,是不見了!整個墻壁像是被綠巨人打了一拳,有個大大的窟窿!風聲就是從那里傳來的,當然還有雪。
我急促地敲了敲那扇木門,然后聽到里面傳來一個鎮定的聲音說道:“請進。”
我幾乎要罵娘了——不,我已經開始罵娘了!
木門竟然沒有鎖,一扭那老舊的銅把手,門就開了。一陣狂風向我涌來,差點把我吹倒,等我勉力睜開眼睛,才發現黑暗中,與走廊里的那道墻相連的整面墻,都變成了一個窟窿。暴風雪瞬間涌入房間,將家具吹得東倒西歪,尤其是墻角的衣柜,整個倒了下來,壓在床上,不過幸好,那是一張上下布局的雙人床,衣柜壓在上面那一層的床板上,由于巨大的沖擊力,整張床也快被掀起來了。
“你看夠了嗎……”在衣柜和已經歪掉的雙層床形成的夾角里,有一個聲音虛弱地說。
寒風吹在我臉上、身上,雪卷落在我肩膀上,然而這一切在我看來都不算什么,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在我面前的黑暗中有一個人,正等著我去救他……
漫天風雪之中,我越過地上的各種阻礙,來到了那個聲音發出的地方。一只手忽然伸出來揮了一揮,著實把我給嚇了一跳。
“快,”那聲音說,“幫我把柜子推開,我被卡住了?!?
我連忙去推那個柜子,但它比我想象中要結實也要重,我推了一下,竟然毫無反應。
“笨蛋!”黑暗中,那聲音竟然有條不紊地一邊罵人一邊指揮道,“你背靠著柜子,腳瞪在床架上,然后我數到3,我們一起用力!”
好吧……慌亂中我早就沒了想法,只好依他說的去做。等我做好了準備工作,就聽到他喊道:“1、2、3!”
我猛地一蹬腳,感到柜子和床架之間的確是移動了幾分,然而我的力氣也就只有這么一點,正當柜子搖晃了一下又要倒下來的時候,我感到又有一股力量將它移動了幾分。我一回頭,錯愕地發現我旁邊竟然還站著一個男人,這個人是誰,是什么時候進來的,我完全不知道。
然而在那男人的發力之下,柜子從床架上被移開,就趁著這個空檔,有一個身影從我腳下——或者準確地說,是j□j——爬了出來。那人影動作十分迅速,就像是電影里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一樣,剛爬出來,就一骨碌站起身來。這個時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臉,盡管剛才我一停他的聲音就已經認出他來了。
我身旁的男人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快走?!?
剛爬起身來的老板連忙一把將我拉了過去,在我的背脊離開柜子的一瞬間,那個男人也放開了手。
“轟”地一聲,柜子又卡在了床架上,就跟我進來時一樣。
我站在風雪中,驚魂未定,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一切。墻上的那個大窟窿簡直就像是魔鬼的巨口,只是不知道是要把可怕的東西吐進來,還是要把我們吸出去。
“冷死了!”老板拽著我的胳膊,喘著粗氣大聲喊,“快去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