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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了抬眉毛,然后忽然咧開嘴,夸張地做了一個又驚又喜的動作:“哇!你來了!”
“你滾。”蔣謠翻了個白眼,一掌覆在他臉上,將他推到一邊,自動地拎著塑料袋走了進去。
祝嘉譯笑起來,笑得很好看,寬大的t恤穿在他身上,讓人很有脫下來的沖動。
他關上門,從她手里接過塑料袋,打開看了之后,高興地大叫:“哇!我最喜歡的炸雞也!”
這次,是真的驚喜。
蔣謠脫下高跟鞋,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后看著他拿出一只炸雞翅,一臉滿足地吃起來。
“我不來你就不吃晚飯了嗎?”她說。
祝嘉譯專心地啃著雞翅,好像根本沒空理她,等啃完了,才口齒不清地答道:“我知道你會來的。”
她放下包,站在那里看著他又開始啃炸雞翅,心里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為什么?”她很想知道答案。
他看到她認真的眼神,不禁愣了一下,才說:“沒為什么……我就是覺得你會來。”
她瞇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得自信起來?
“因為你已經開始喜歡我了,”他站在走廊上,捧著那一桶炸雞,一臉信誓旦旦,“我感覺得出來。”
一到年底,整座城市就陷入了一種蕭條之中,下午還風和日麗,到了半夜,竟然狂風大作,緊接著又下起雨來,讓人只想躲在溫暖的被子里,不想出去。
至少,蔣謠就是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留下的。
當祝嘉譯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說出“你已經開始喜歡我了”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轉身要走。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夾雜著負氣跟……一點點的難堪。但是她知道,這完全沒有必要。
祝嘉譯自然是丟下炸雞桶,上來一把緊緊地抱住她。她很生氣,氣得尖叫——因為他那沾滿了油的手竟然放在她新買的昂貴的呢大衣上!就算她尖叫著說自己不會走,他還是不肯放手!
后來……
算了,她不想去想后來,反正這結果是她早就預料到的,既然最后一樣是要躺在床上,那時候她就根本不應該假裝要走。現在那件昂貴的新大衣正安靜地掛在門背后的衣架上,昏暗的燈光中,她依稀還能看到它的輪廓……
祝嘉譯又開始咬人,她的肩膀上刺痛了一下,讓她不禁叫起來:“你再敢咬我,我要翻臉了。”
可他竟然不怕她,好像真的很篤定自己說過的那番話。他還是用牙齒咬她的肩膀,但只是輕輕地,一邊咬還一邊吃吃地笑。
“你很煩……”她幾乎要破口大罵起來。
他還是笑,好像根本不把她的抱怨當一回事。
到最后,她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好像第一次,是她敗了。
“喂……”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在一片寂靜中開口道,“今天早上,‘他’出差之前,我跟‘他’說,等‘他’回來之后,我想談談……”
背后的年輕人一言不發地用鼻尖頂了頂她的耳朵,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蔣謠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像今天早上那樣,鼓起勇氣說:“我想離婚……”
祝嘉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跳起來,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床頭燈就照在她臉上,讓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被審訊的犯人一樣。
“真的?!”燈光下,他的眼睛那么閃亮。
那種光芒,蔣謠知道,叫做希望。
她其實被燈光刺得有點睜不開眼睛,但還是咧著嘴角,笑笑地說:“嗯,真的……”
他又開始吻她,熱情而又激烈。這一刻,他們之間,好像根本不用任何言語,就能了解彼此的心。她的手放在他的背脊上,緊緊地抱著他,在她手掌之下,胸膛之上的這具身體,是這么溫熱,甚至有點炙熱。
這天晚上,當她在他的懷抱里快要睡著的時候,恍惚之間,她忽然意識到,她又戀愛了……或者其實,從很早之前,從他第一次吻她開始,她就戀愛了。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認這種感覺。
不過好在,她終于鼓起勇氣,面對他、面對王智偉、面對婚姻、面對父母、面對生活……最重要的,是面對她自己。
☆、14.五(中)
左手無名指根部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凹痕,那是戒指的凹痕。此時此刻,那枚跟隨了蔣謠很多年的戒指,正安靜地躺在洗手臺上。浴室內一片氤氳,洗手臺上濕漉漉的,連那枚戒指也是。
她的頭枕在浴缸邊緣,身體則完全浸沒在滾燙的熱水之中。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她覺得唯一這樣,才能讓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
她拒絕了祝嘉譯的邀請,下班后獨自回到家。今天早上她急匆匆地從他家出來,臨出門的時候,他還故意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她實在沒時間了,剛想開口罵他,他卻松了手,笑嘻嘻地說:“我今天晚上還想吃炸雞翅……”
她沒理他,這家伙……稍微給他一點甜頭就行了,否則他真的要爬到她頭上來!
結果她還是遲到了,因為急著回家換衣服,她連那件被他弄臟的新大衣都忘記帶回來。匆忙間,她又穿錯了鞋子,紅色大衣配綠色高跟鞋……實在讓她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來。所以下班前,祝嘉譯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一口就回絕了他。
不過更重要的是,明天王智偉就要回來了,所以今晚,她不想再見任何人,她想靜下心來,仔細地想一想,想想該如何開口……
直到她躺進浴缸的時候,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到自己終于離開了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來到屬于她自己的世外桃源。
手機響了,就在洗手臺上,她決定不去接。可是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她不禁猜想是誰,她希望不要是祝嘉譯,因為此時此刻,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他的聲音。手機還在響,不停地響,她終于不勝其煩地起身拿起手機,才發現是秦銳打來的。
“喂?”她接起來,“我在洗澡。”
電話那頭的秦銳像是本來已經準備好要責備她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但是聽到她這樣說,反而只好尷尬地道歉:“呃……抱歉,我只是想問你上次倉庫租賃的那個案子現在是什么情況。”
“明天,”她重又回到那滾燙的熱水中,卻不得不努力仰著頭聽電話,“明天下午開庭。”
“能贏嗎?”
蔣謠苦笑:“你覺得我會怎么回答呢?信誓旦旦說一定要贏嗎?”
“你不會,”秦銳好像一點也不在意她的挖苦,“只要存在百分之一失敗的幾率,你就不肯說自己肯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