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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嘉譯卻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他一旦對一件事產(chǎn)生了執(zhí)著,便會卯足勁,頗有點不依不饒。
“到底是什么?”黑暗中,他的手臂又伸過來,緊緊地箍住她的腰。
見她還是沉默以對,他忽然張嘴一口咬在她赤*裸的肩膀上。
“?。 笔Y謠尖叫起來,一方面是被他咬痛了,另一方面是被他嚇的,“祝嘉譯,你是狗嗎!”
他輕笑出聲,像是很為自己的惡作劇得意。他又去咬她的耳朵,邊咬邊說:“你不肯告訴我,我就咬你……”
蔣謠終于投降:“我夢到了王智偉?!?
這三個字一說出口,身后的家伙立刻消停了。他沒再咬她,也沒鬧她,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好像他是不存在的一樣。他松開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動靜很大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兩人之間留下一個很大的空隙。
蔣謠先是沒有動,但終還是抵不過背脊上冷颼颼的感覺,黑暗中,她翻身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難過。
酒店的房間一年四季都是維持著二十幾度的溫度,所以說真的……皮膚的感覺并沒有那么冷??伤睦飬s不是這樣,當習慣了背脊上的那種溫熱,當習慣了有人可以依靠,盡管她一直提醒自己千萬不可以把這當成“習慣”,但很多時候,她還是會身不由己。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背脊。他的身體,好像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滾燙炙熱的。
他沒理她,就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將手掌覆上去,又用手指的指腹溫柔地在他背脊上畫圈。他動了一下,用一種低沉的聲音說:“別吵,我要睡覺?!?
蔣謠苦笑了一下。其實,她也是那種不依不饒的人,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祝嘉譯跟她有點像。只不過,她執(zhí)著的事情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但這不代表她會輕易放棄。
她的手指沿著他裸*露的背脊順勢而下,沿著他的脊椎一直來到……
祝嘉譯倏地反手捉住了她的手,狠狠甩開,又往床的另一邊靠了靠,像是對此極其厭煩似的。
蔣謠知道,自己要是也不理他,轉身睡覺,這家伙沒過多久還是會低頭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這次她忽然變得很有耐性,有耐性到,她愿意去哄他。
她摟住他的腰,貼了上去。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好像是……很久之前,她也這么做過,那個時候她還算很年輕,就跟現(xiàn)在的祝嘉譯一樣。她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要用自己的前胸去貼別人的后背,也是要有勇氣的。
此時此刻,她面前的這個背脊僵了一下,然后便安靜下來,既沒有像剛才那樣推開她,也沒有要熱情回應她的意思。蔣謠覺得有點好笑,不太會拿喬的人忽然被推上了這個位置,恐怕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吧。
于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鼻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背脊,見他還是沒轉過身來,便學他張口狠狠咬了一口。
“噢!”祝嘉譯終于叫了一聲,“蔣謠,你是狗?。 ?
蔣謠哭笑不得,這家伙……果然是睚眥必報。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她的眼睛已經(jīng)習慣了黑暗,所以能看到他的眼睛和輪廓,不過,也只有那雙明亮的眼睛和棱角分明的輪廓而已。
“你是不是看我不高興覺得很好笑?”黑暗中,他這樣問道。他的口吻像是還在生氣,不過,也有點無奈。
“沒有啊?!彼幻靼姿麨槭裁磿@么想。
“那你干嘛老是說那些我聽了會不高興的話?”他的語氣是硬梆梆的。
“不是你硬要我說的嗎?!彼b傻。
“我……”他本來已經(jīng)在氣她,又被她反駁得說不出話來,于是火更大了。
蔣謠心里覺得好笑,可是還是想留點面子給他,便說:“好吧,是我說錯話了。”
可是這家伙也沒有因為她一句話就消氣,他的嘴角還是抿得很緊。蔣謠怔怔地看著他的嘴角,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在瞪她,于是她苦笑地嘆了口氣,說:“好了,好了,對不起……”
他臉上的線條終于柔和下來。
他的手又箍上她的腰,低下頭,嘴唇也湊了上來。她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時候,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他剛才的那個背影,心不由地抽動了一下。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一邊吻她,一邊喃喃道,“不準想別人……”
她“嗯”了一下,想就此把這個問題帶過去。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蔣謠閉上眼睛,聽著風聲。那“嗚嗚”的聲音,就像是一匹野狼,聽得人胸口發(fā)悶。
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夢見的到底是誰……
第二天醒來已經(jīng)快要到中午了。大風停了,窗內(nèi)、窗外一片安靜。
蔣謠側過頭,發(fā)現(xiàn)祝嘉譯還在熟睡,他睡覺的時候不打呼嚕,但是呼吸聲很重。
他的胳膊很沉,就橫在她肩膀上,讓她想轉個身都沒辦法。可她還是忍不住轉頭去打量他,她好像鮮少有這種時間,大多數(shù)時候她總是趕著從他身旁起身、穿上衣服、回家,然后第二天一早,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王智偉已經(jīng)上班去了。
她的心忽然被刺痛了,被自己的生活刺痛了。
然而在這樣一個冬日的上午,在異國他鄉(xiāng),在這間二十幾平米的酒店房間里,她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睡著的樣子,看著他閃動的睫毛,聽到他平穩(wěn)又沉重的呼吸聲,她竟然很希望,時間就此停住。
她希望那些紛亂的往事就此停住,忙碌的日子就此停住,人與人之間的麻木與互相傷害也能就此停住……唯一留下的,是對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向往。
她都已經(jīng)忘了自己,有多久沒去想過“美好”這兩個字。一開始害怕,后來是懶得。
但此時此刻,她忽又想到了。她看著他的臉,就想到了。
祝嘉譯閉著眼睛轉開脖子,臉朝著天花板,可身體還是朝著她。她很想笑,是被感動得笑,她覺得他就像個小孩……可愛的小孩。
她不知道自己看他睡覺看了多久,盡管脖子很酸,盡管肚子也餓了,可她一點也不覺得厭。
“要是我當不成建筑設計師的話,我就要開一家餐館。”祝嘉譯坐在運河旁的小餐館里,一邊吃著壽司卷,一邊大言不慚地說。
雨過天晴之后,小樽又變成一座陽光明媚的小城。他們住的酒店離運河很近,剛才走過來的路上,看到河旁邊有很多街頭藝術家,每個人的攤位旁都擺放著各種關于這座小城的藝術品,有照片、油畫、水彩畫、玻璃制品等等,蔣謠趁祝嘉譯在逗鴿子的時候,悄悄地買了一張小樽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小樽運河的雪夜景色,深藍色的天空、深藍色的河水,還有白色的雪和金黃色的燈光。她把明信片塞進皮包里的時候就在想,要是親眼所見的話,一定更美。
他們還是來了昨天這家餐館,祝嘉譯可能想要試試新的地方,但看她一副確定的樣子,就也沒說什么。其實她不是說有多愛這間小餐館,而是說,既然已經(jīng)有了不錯的經(jīng)驗,為什么還要冒險嘗試新的事物呢。她就是這樣,吃過的東西覺得好吃,下次來就還是點這個,因為在她看來,要是試了別的東西,最后很有可能會發(fā)現(xiàn)還不如原來的好,她這個人最大的優(yōu)點可能就是……不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