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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面前的臺面上忽然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大排面,我這才回過神來,發現電視里早就沒在放《美少女戰士》了。
“要喝一杯嗎?”老板的臉色看上去總是好像有人欠他錢。
“你是說梅子酒配大排面嗎?”我怔了怔。
他聳肩,像是在說:沒什么不可以。
我苦笑地搖搖頭,拿起手邊的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我真的太餓了,整整一天都沒吃過飯,只是在半夜喝了兩杯茶而已??墒俏倚牡讌s有一種雀躍,要知道我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通宵寫稿了——準確地說,這半年以來,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你好像……很喜歡喝酒?!蔽乙贿呉еǖ梅浅K值拇笈牛贿厡习逭f。
他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倒了一點梅子酒,然后抬了抬眉毛:“還好吧?!?
我見他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的樣子,便決定不再煩他,專心地吃我的面條。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餓死了。結果一不小心,我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尖,痛得幾乎要尖叫出來,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原本正一口一口喝著梅子酒的老板看到我這副滑稽的表情,不禁笑起來,而且是很夸張的笑,一點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
“砰”,我面前又多了一杯酒,老板很鎮定地說:“喝下去。”
在這當口,我也沒多想,拿起來一仰頭就喝完了,可是這液體一鉆進我的喉嚨,就辣得我咳起來,我這才發現,這杯里的根本不是梅子酒。
我咳得厲害,從喉嚨口到胃里,整個燃燒起來,我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怎么樣,”老板卻雙手抱胸看著我,“不錯吧,這樣你就會完全忘記剛才舌尖上痛?!?
說真的,我真想撲到吧臺后面去掐他脖子!
但我不能,我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時候,我面前又多了一個杯子,然后耳邊又響起了他的聲音:“喝下去?!?
鬼使神差地,我又拿起來仰頭喝了下去。
這一次,終于不再是什么嗆人的烈酒,而是一杯常溫的白開水,由于現在正值初冬,所以水溫有些涼,可是從食管倒下去,剛才那種灼熱的感覺終于漸漸消失。
五分鐘之后,我感覺我又回到了地球。
“這是什么?”我用手指抹掉眼眶里被辣出來的淚水。
他說了一串我聽不懂的日文單詞,見我沒有任何反應,便改用中文說:“是白雪?!?
“?”
“白雪清酒?!?
我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看著我面前的兩個杯子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昨天你問我為什么來小樽?!?
“嗯?!彼c了點頭,拿起我面前的杯子放到吧臺后面的水槽里,手腳利落地清洗起來。
“那么你呢,”我看著他,“你為什么來這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餐廳門前的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大概是到了飯點,陸續有幾個客人掀開厚厚的門簾走進來。老板招呼完他們,不知道從哪里拿來一把掃帚,走到門前掃雪去了。我錯愕地坐在吧臺前的座位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壓根沒聽見我在說什么。
面前的大排面已經有點冷了,但我還是捧起碗,吃了個一干二凈。墻角的電視機里開始播放綜藝節目,里面的人東倒西歪笑作一團,我卻根本沒看到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老板拿著掃帚又進來了,看到我還坐在吧臺前,便說:“還要點什么嗎?”
我搖頭。我什么都不敢要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自顧自地暗笑起來,那樣子,真是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惱火。
“你剛才問我什么來著,”他把掃帚放在吧臺下面,雙手抱胸,隔著高聳的木質臺面站在我面前,“我為什么來這里?”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看到坐在窗前那個穿和服的老太太了嗎?”
我順著他的目光別過頭去,看到了一位穿著淺紫色和服的老太太。我對于判斷一個人的年紀實在沒有天分,所以很難一下子說出她有幾歲,但是總之比我老媽年紀大就是了。老太太的身形有些消瘦,頭發已經完全是花白的了,但是臉上卻很光潔,除了兩道比較深的法令紋之外,其他的細紋在我這樣的距離幾乎可以忽略。她的和服上印著雅致的花朵圖案,布料看上去很厚,沒有一點褶皺,她脖子上還圍著一條白色的皮草,雪白雪白的,跟窗外的雪、還有她那整整齊齊挽在腦后的花白頭發相得益彰。
從外表看,我實在說不出她的具體年齡,可是我之所以認為她年紀比我老媽大,是因為她的眼神。她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那種眼神,就好像這一場風雪對她來說根本不足為道。
忽然,老太太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向我。一時之間,我尷尬至極,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老板卻神態自若地跟她揮了揮手,然后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日文。老太太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回了話。
一來一往結束之后,她朝我們輕輕地點了點頭,面帶微笑地又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風雪。
我窘迫地轉回頭,看著老板,他笑嘻嘻地說:“我告訴她你很喜歡她身上那件和服,跟我打聽在哪里買的?!?
“啊……”不得不說,他真的很機靈。
“這位太太以前是住在東京的,后來搬來這里,開了一家賣腌制品的小店。她的先生在來這里之前已經得了很嚴重的老年癡呆,幾乎連怎么吃飯都不會。一開始,這里的人都猜測說,她年輕的時候在東京是做舞小姐的,年紀大了之后才找了個老實人嫁了,來到小地方隱居?!?
我點頭。這樣的故事,真是屢見不鮮。
“后來街角那家玻璃器皿店老板的侄子從東京來做客,他是報社記者,看到那對老夫妻的時候大吃一驚。”
我挑眉:“有名的殺人犯?詐騙犯?”
老板翻了個白眼:“你推理小說看太多了吧?!?
“……”好吧,我承認我有陣子是很迷這個,沒日沒夜地看,可是看完之后,還是寫不出半個字。
“實際上他認出來的是那位已經患了老年癡呆癥的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