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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一邊喊著咖啡的名稱一邊把紙杯放在服務區的柜臺上,秦銳紳士地拿起兩個紙杯——當然也包括蔣謠的那杯——兩人并排走出了咖啡店。
“新加坡的項目怎么樣?”等電梯的時候,蔣謠問。
秦銳動了動嘴唇,意思是糟糕得他都懶得說。
“今天下午三點要開視頻會議。”她不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我知道,所以兩點五十五分的時候要是大樓火警響了你別吃驚,只管收拾好東西從消防樓梯走下去就是了。”
她很配合地翻了個白眼:“以后有這種j□j消息你能早點告訴我嗎,虧我今天還興高采烈地穿了雙新鞋,鞋跟足有七厘米那么高,要我從二十五樓走消防梯下來簡直要了我的命。”
秦銳抬頭看著不斷跳動著數字的液晶屏幕,聳了聳肩:“那等下中午我先去給你買雙平底鞋。”
“謝謝。”說這話時,她頗有點咬牙切齒。
“不客氣。”
電梯門打開,他們跟隨隊伍走進電梯,因為秦銳兩只手上都拿著咖啡,所以蔣謠伸出手去按電梯按鈕。手還沒來得及縮回來,從外面沖進來一個年輕男人,撞得她踉蹌了幾步。
她抬起頭正要發作,卻發現那年輕人笑嘻嘻地對她點了點頭:“不好意思。”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蔣謠只得僵硬地微微一笑,算是過去了。
電梯開始上升,蔣謠抬起頭看著不斷跳動著的液晶屏,一言不發地等待到達他們所在的樓層。出電梯的時候,那年輕人又對蔣謠微笑,她沒理他,跟著秦銳一起出去了。
秦銳是公司里最忙的人,有時候連總經理找他都要排時間,所以當看到秦的秘書第一時間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蔣謠很識趣地默默從他手里接過了咖啡,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她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最盡頭,拐角的地方,所以辦公室里有兩扇大的落地窗,她很喜歡這種兩面都通透的設計,晴天的時候室內光線非常好。通常意義上,她都不太忙,只有出事的時候,她才會比所有人都忙。所以在這個平淡無事的周一早晨,她有時間坐下來,拿一本雜志,就著咖啡吃餅干。
“噢……”蔣謠才喝了一口,就不由得皺起眉頭,因為她意識到,咖啡拿錯了,這味道有一股濃郁到發苦的甜味——應該就是秦銳所說的太妃榛子吧。
她拿起手邊的電話,想打給秦銳,但轉念一想,也許他正焦頭爛額,連咖啡是什么味道都沒時間分辨,何必多此一舉。但話筒剛放回座機上,電話鈴就響了,是秦銳打來的。
“咖啡拿錯了。”他說。
“我也沒辦法。”她苦笑。
“拿鐵不夠甜,我現在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糖分才能讓自己開心起來!”
“那我叫秘書給你送一盒方糖來?”她認真地提議。
“算了,”電話那頭的大忙人有點泄氣,“我現在就算把糖罐子塞進胃里都高興不起來。”
蔣謠抿著嘴點點頭:“兩點五十五分,我等著火警。”
“……”
“哦,”她補充道,“中午別忘了去給我買雙平底鞋。”
秦銳憤怒地哼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蔣謠笑著放下聽筒。人有的時候真的會,看到別人比較痛苦才會覺得開心。
說起來,蔣謠跟秦銳認識也有七八年了,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剛剛畢業、初出茅廬的有志青年,對社會、對人生有著無窮的熱情和希望。然后,經過了這些年的磨練,蔣謠似乎已經記不起秦銳當初的樣子,當然……也記不起自己當初的樣子了。
不過有一點她一直很堅持:誰說男女之間沒有真友誼,她和秦銳就是最好的例子。不管是互相挖苦還是插科打諢,他們就像是兩個老朋友,雖然不至于說無話不談,可是至少從來沒有任何防備。
中午吃飯的時候,蔣謠沒有在樓下的餐館見到秦銳,她猜他可能忙得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于是吃完特地打包了一份帶上去。但秦銳的秘書說他出去了,蔣謠聳了聳肩,還是留下飯盒,然后踩著她新買的高跟鞋回到自己辦公室。
桌上的電話機顯示有一個未接來電,她看了看號碼,然后回撥過去。
“喂。”王智偉的聲音近來變得越來越低沉,“你去吃飯了?”
“嗯,什么事?”
“我晚上要晚點回家,”電話那頭很安靜,他大概也在辦公室,“還有,我明天出差,后天回來。”
“哦,知道了。”蔣謠答應道。
“沒其他事吧?”
“沒有。”
“嗯,再見。”
“拜拜。”
掛上電話,蔣謠發了一會兒呆,才不自覺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她坐下來,看著窗外,下意識地轉動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她的結婚戒指。
六年前,她和王智偉結婚的時候,怎么也想不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現在的他們,除了晚上會睡在同一張雙人床上之外,幾乎再也沒有其他交集。他們就像兩個合租房子的室友——也許這樣比喻不太恰當——見面會打招呼,也會噓寒問暖,但他們不像夫妻,盡管名義上他們還是夫妻。
蔣謠僅有的幾個知情的朋友每次聚會都嘆著氣問她為什么還不離婚,她都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地回答:“為什么要離婚?也許婚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是啊,結婚的時候,是從不會想到離婚會是一副怎樣的景象,更何況那個時候她年紀很輕,大學剛剛畢業,認為生活充滿了希望,只要自己愿意,沒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可是這件事真到眼前了,卻又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那牽涉到太多的方面,金錢、家庭、顏面、以及各種各樣繁瑣的事情,一想到這里,蔣謠就覺得頭疼。她能夠面對這冰冷的夫妻關系,卻無法面對父母關懷的眼神,她害怕,也不知道該如何向父母解釋這一切。
三年前,當第一次得知丈夫出軌的時候,蔣謠覺得自己簡直要崩潰了。她一直認為自己生活在幸福的婚姻之中,這消息對她來說猶如晴天霹靂。她是個堅強的女人,但她也曾像所有軟弱的女人一樣終日以淚洗面,甚至得過抑郁癥。
那是一段非常艱難的歲月,她誰也沒有說,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忍受。諷刺的是,一開始王智偉提出離婚,她沒有同意,后來她無法忍受決定離婚的時候,他卻拒絕了。
他們就這樣一直維持著,從最初的互相傷害到現在的平淡如水。有時候她會想,幸好他們還沒有孩子,要不然一定會更痛苦。
她的好朋友素珍常常看著她搖頭:“這樣有什么意思?你何必呢?”
她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你還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