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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兒冷笑:“說得好聽!為了這個家著想?這個家還有誰?不只有你嗎?到現在,你還這么自私,只想著自己嗎?!”
聽見這樣不再遮掩的詰問,小叔叔暗里心驚,驀然抬首望去,只見冰冷諷刺的笑繃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乍看堅固如銅墻鐵壁,細看便能看出他的眼角撐得辛苦,眼中顫意不過是堪堪穩住而已。
——此刻,面對自己已經不再信任也不再需要仰賴的小叔叔,這個年輕人既想單純將對方當做敵人,又無法沖破血濃于水的情感,只得加倍用冷酷武裝自己,說最傷人的話,期待對方徹底對自己失望,自己也好卸下負擔。
相對少頃,小叔叔提了提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他往后退兩步背靠一張案臺,拉開和侄兒的距離,無聲地注視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孩子。
那目光無比復雜,那打量說不出的漫長。
他看懂了他,他卻不可能看得懂他了。
“你走吧,我不問你去哪里。”小叔叔的語速極其緩慢,語氣輕得仿佛只有氣息,他仰頭望著隨便某一處,說,“到了那邊以后,為自己的理想放開手腳干,就不要……不要再牽掛,這個家。”
說完,他輕笑出聲。
爾后,便抬手拉了拉身上披著的外套,一眼沒再看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侄兒,徑直越過他,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兩人身處的客廳。
鏡頭追著他的身影,隔著門,他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隱約聽到他哼唱《坐宮》的唱詞:“想當年雙龍會一場血戰,只殺得血成河尸骨堆山,只殺得楊家將東跑西散,只殺得眾兒郎滾下馬鞍……”
侄兒目送小叔叔,如釋重負,又難抑離別割舍之痛。
鏡頭對著蔣錫辰的臉拍了半分鐘,導演那邊終于喊“卡”,贊揚道:“小辰做得不錯!眼神很精彩!”
“謝謝黎導!”蔣錫辰勉強地沖監視器后面的黎繁笑了笑,然后跑到一邊去了。
現場進入休息時間,大家紛紛掏出手機。
不一會兒,剛剛在鏡頭里消失的謝梧拎著一瓶礦泉水跑回來了,掃了一眼現場,只見滿場低頭族,沒看到蔣錫辰,隨口抓了個人問:“哎,我侄兒呢?”
“不知道,回化妝間了吧?他下一場動作戲呢!”
謝梧想了想,有點說不清的預感,這預感告訴他最好不要去找侄兒。但他天生一股子賤性,越是有這個覺悟越不聽自己的,徘徊了一會兒,還是鬼使神差跑到蔣錫辰化妝間去了。
化妝間里只有蔣錫辰一個人,京京不知道忙哪一頭,還沒過來。謝梧只見那個小孩兒低頭坐在一張椅子里,手上沒有手機,卻端了一副十足投入的低頭族派頭。
“想什么呢?”他走過去,低頭看蔣錫辰,正要拍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對方就抬起了頭,把他嚇了一跳。
倒不是這抬頭太突然,而是蔣錫辰哭了。
“怎么了你?怎么還哭了啊?”謝梧嘖嘖嘆道,不像安慰,像調笑。
然而蔣錫辰沒有接他這一茬兒,霍然起身抱住了他。他的衣服很冷,連人也在輕輕顫抖,唯獨氣息是溫熱的。這小孩兒把人抱得很緊,雙手環住對方的脖子,把臉埋在眼前的頸窩里,帶著鼻音說話。
“他太傻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離開小叔叔的。一定不會的。”
第四章
這真是謝梧遭遇過的最尷尬的擁抱了,他雙手長在肩膀上,卻不知道該放哪兒。這孩子跟他身量差不多,甚至還要高一點點,這么掛在他身上負擔還挺大的。當然,主要是心理負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