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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內(nèi)并無聲息,幾人互望一眼,不再上前,為首士兵一揮手:“放箭。”
幾支羽箭應(yīng)聲而去,轎中發(fā)出悶哼,士兵這才上前撩開轎簾查看。
“是個女子,白未秋跑了,追。”
白府被金吾衛(wèi)圍了個水泄不通,搜查太子謀反的證據(jù),白家眾人盡皆入獄。
白未秋先一步被太子帶離長安,開始了漫長的逃亡。他心中擔(dān)憂,但是毫無辦法,他甚至不知道羽娘冒充他在去東宮的途中,已經(jīng)香消玉殞。
他們一路走得不易,到得倉郡的時候,李乾元患了病,雙頰消瘦,病體支離。披著素色長袍,坐在庭前,望著眼前一派深秋蕭瑟,忽道:“芳意已隨秋日老,三生跋涉付當(dāng)然。”白未秋上前握住他的雙手,接道:“用我中心如日月,為君萬里照長安。”
李乾元看著他,道:“好句。”
“我聽說倉郡有一道菜很有名。”白未秋岔開話題。
“哦?”
“這里盛產(chǎn)杜鵑,魚也肥美。每到秋季,最后的杜鵑花盛放,花瓣落入水中,魚食之而醉,沉入水中,被人捉去也不知道。用這種魚做的菜就是杜鵑醉魚。我特地跟當(dāng)?shù)厝藢W(xué)習(xí)了做此魚的方法,殿下可愿嘗嘗?”
“這時日哪里去尋杜鵑?”
“我在孤鶩山下尋到的最后一朵杜鵑花。”
“一朵又如何能醉魚?”
“我擱了一點淡酒。”
李乾元笑出了聲,又隨即嘆道:“朝不保夕的日子,難為你了。”
白未秋伏在他的膝頭,“殿下何出此言,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你趕我離開。”
“我出了宮就不再是太子,你老是忘記。”
白未秋抬起頭來,道:“那我喚你乾元?這不合禮數(shù)。”
“我長你幾歲,你叫一聲兄長也是可以,你我以前同窗,叫一聲字號并非不合禮數(shù),你既執(zhí)意不肯,那我此刻為自己命一個‘憐秋人’的號,如何?”
“‘憐秋’?我偏又叫未秋,先生讓我如何叫得出口?”
李乾元偏頭咳嗽一陣,白未秋忙上前拂他后背,道:“這咳疾來勢兇猛,得好好找郎中來看看了。”
“先生?”李乾元輕聲道:“這稱呼倒也有趣。”
白未秋不再言語,重新伏在他膝頭,兩人看那天邊流云,看了許久。李乾元忽道:“你跟著我,也許永遠也回不到長安了。”
“也許吧。”
“你不后悔?”
“為君之手,伴君左右。”他頓了頓:“我有些想念我的家人,雖然那時父親與我斷絕了關(guān)系,將我趕出了白家,但我還是擔(dān)心他們會受到牽連。”
“這也是我擔(dān)心的地方。”李乾元的聲音變得堅決,“所以我們一定要重新回到長安,哪怕不是為我們自己。”
“啊!魚應(yīng)該已經(jīng)好了。”白未秋站起身,“我蒸在鍋里呢。”李乾元也隨他起身,笑話道:“君子遠庖廚,不是你一直念叨的嗎?為何又突然洗手做羹湯?”
白未秋還沒答話,李乾元的貼身侍從樂荻已經(jīng)端出了那盤杜鵑醉魚。
魚是草魚,因杜鵑花瓣微毒,魚食而醉。再加鹽和甜酒腌制一日,再入七成熱的油鍋小火煎片刻,最后放入蒸籠。出鍋時灑入杜鵑花瓣,更增色香。
因杜鵑花只有一朵,盤中的魚有點寂寞,但并不影響它的味道。
李乾元吃的很認(rèn)真。他從來沒有這么認(rèn)真地去吃一頓飯,曾經(jīng)他為太子,呈到他面前的食物無不是珍饈。他總是吃的心不在焉,當(dāng)太子之前,他想著要如何用功讀書習(xí)武才能得到父皇的青睞,并不在乎每日菜色,母后總是說:“飯吃不好,要飯到老。”后來母后仙逝,他也當(dāng)了太子,他想著要如何變革才能讓這個帝國四海升平,民眾安居,也還是吃不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