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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憲壓下身子將楚歸緊緊摟在懷里哀怨不減道,“小歸,可是那兩個小崽子是那個人的孩子,你卻對他們那么上心!”
竇憲心知楚歸與那人是絲毫關系也無的,那副哀怨吃味卻像煞有介事。
楚歸瞧他這幅模樣,便有些心軟,也就任他胡鬧去了。自又是一番銷魂蝕骨。
次日雪已經停了,這郊外的宅子雪好像下得更大些似的,早已積了厚厚一層。這別院蓄了一個半大的池子,池邊又修了一座亭子,掩映在叢竹梅樹之中。這池子雖不及竇府中的大,但那亭子依勢而建,又有叢竹梅樹掩映,整個池子倒也顯得相得益彰。
此時放眼望去,亭子、叢竹、近樓、遠山之上,都罩上了厚厚的白白的一層。竇憲命人在亭子三面罩上了遮風的簾子,獨留那面朝湖的,里面鋪了軟軟地榻子,擺上了小案桌,四周都燒著暖烘烘的爐子,小案桌之下也有熱酒熱吃食的小爐。
竇憲往楚歸懷里塞了個熱湯婆子,便帶他來這賞雪了。
這處放眼便是一片蒸騰著白色霧氣的池子,再遠則是蒙蒙白靄的亭臺樓檐,更遠則是白茫茫的遠山,不可謂不是賞雪的好地。楚歸窩在竇憲懷里不禁感嘆道,“這宅子原先的主人,可真是個好風雅的!”
竇憲早將侍候的眾人都打發下去了,自己給楚歸端酒喂食的,好不愜意。聞言親了親他的發頂,又親了親他的嘴唇,低聲道,“你喜歡就好!”
楚歸只覺心間如一股暖流涌過,有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他很想將這種讓他不舍的美好抓住變成永恒,可兩人都知道,這樣的日子如今已是多么奢侈。竇憲身兼多事,又有諾達竇家要經營,即使再如何強悍,也不是鐵打的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
而楚歸現在卻也是將全副精力都用在教導兩個小皇子了,這么金貴的偷得浮生半日閑,只是這樣相互抱著,就這樣呆上半日,什么也不坐,便也抵得上浮生半載了。
兩人在那呆了三日,回了京城,又是各自忙碌。
這夜,竇憲值宿宮中,回來不成,楚歸將王太醫請到了府里。好茶好禮奉上,將意思說明后,王太醫臉色蒼白,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整個發胖的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道,“楚大人,這樣怕是不好吧?!若是被發現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楚歸只慢慢撥弄著自己的茶杯,臉上帶著些莫測的笑容道,“那上次王太醫將香榧子和綠豆相克化知識,讓本官站出來坐了近半個月的大獄,我可是和誰也沒有說呢!若是讓天子或竇大人知道了,不知道王太醫明哲保身的法子還能如何。”
王太醫摸了摸額上莫須有的汗,一副苦瓜臉道,“楚大人,您是遮風擋雨的大人物,就不要和小的這般螻蟻計較啦!”
楚歸可真是汗顏,他都這么沒節操的說出這種話了,這個王太醫明顯臉皮比他更厚,是個江湖老油條子。
他臉上顯出些不悅道,“本官也并沒有讓你主動去做,只是讓你在大宋貴人遭遇不測之時順勢為之,本官自會找人將大宋貴人渡出宮去,此后隱姓埋名,與你何干!”
“本官早聞王太醫醫術出神入化,想來也是本著懸壺濟世的初衷的,當年救人的醫術也不想變成害人的禍端吧!況且此事事關太子,亦是事關社稷安危,王太醫若是相助此舉,不僅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是挽天下于大危之前啊!”
楚歸此話可是字字誅心,即使是如今已混成老油條的宮中老人王太醫,當初可不是懷著懸壺濟世的初衷,他師傅當初將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傳給他時,便是對他諄諄教誨,行醫者,當是醫者父母心,救人性命乃是根本。
如今他這么多年來,雖不曾主動害過人,但卻完全不能保證,為了自保沒干過啥情非得已的事。楚歸說的啥挽天下于大危之前,雖說是有些夸張了,但無疑卻莫名其妙地煽起了王太醫心中的那股神奇的熊熊之火。
他額頭上不斷冒著熱汗,背上都濕了一層,拿出壯士斷腕般的勇氣答應了楚歸的請求。
轉眼到建初七年春正月,沛王、濟南王、東平王、中山王、東海王、瑯琊王等六王來朝,其中原東海王和瑯琊王均已去逝,如今東海王劉政乃是原東海王庶子,如今聲名也并不太好,現瑯琊王劉宇亦是原瑯琊王之子。
其中僅東平王、瑯琊王乃陰太后所出一脈外,其余四王皆是郭太后所處一脈。
而此番除了因謀叛或貶或除掉的,幾乎都來京朝賀了,乃是自天子登基后第一次全體正式入京朝賀,而這些藩王都是天子的長輩,他自身兄弟如今都幾乎還留在京中,未去藩地。
楚歸心知他當初與竇皇后所言二策,一是效仿馬太后,二是借助母族之力,而如今,郭太后所出一脈的幾位藩王,無疑是竇皇后母族最大的助力。而這番朝賀,又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而當初楚歸為何篤定幾位藩王能助竇皇后一臂之力,其中原因又莫不是復雜的。
只是看到小太子日益長大的身影,等到的卻不知是怎樣的未來,楚歸便有些心焦不已。如果小太子長大后,某天知道當初他一生的變故和不幸,還有他最信任最孺慕的先生一舉,又不知會是如何,每每思及如此,楚歸便無不感到,一步錯、步步錯,差池一步,后悔莫及。
可是如果再來一次,他也完全無法保證不會因為竇憲,作出這樣的選擇。
☆、57
其實按說,當今天子乃藩王的親侄子,即使是郭太后所出的四位藩王,與天子的關系,也要比竇家兄妹近上許多。而竇家兄妹能對幾位藩王有所倚仗,其中內情卻是頗為久遠。
這大概要從光武廢太子東海王劉疆說起。劉疆兩歲時即建武二年被立為太子,建武十七年因郭皇后被廢,數次親自請辭太子之位,在建武十九年被封為東海王。而東海王原先即為明帝的封號,乃是諸皇子中最為富庶的封地,光武帝為優撫長子,在此基礎上又將魯郡增為劉疆封地,合二十九縣,實超然于一般皇子之外。
劉疆親自請辭太子之位對于他甚至郭氏以及四個弟弟而言無疑是最明智的,即使他當初已作了十五年的太子,但和他父皇比起來,實屬螳臂當車。郭皇后被廢,已經意味著誰也無法阻止光武的心意,也無法阻擋他的力量,他作為開國皇帝的威望和實力都得到空前的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