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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切,慌亂、匆忙,他只看到一片片的腳步,在一團霧中,匆匆地來,匆匆地離去;他就那么守在那個人身邊,就那樣看著他,仿佛他從未離開,可是在他還未離開的時候,他從未這樣認真、赤luo、長久地看過他過。他輕輕握住他的手,沒有溫度,慢慢地僵硬,最終他徒勞地發現這只是一具軀殼而已。
然后他悲哀地發現,他還沒來得及說上最后一句話,便也永遠說不上話了。不過,若是他知道那是最后的話,他大概也不會甘愿。他就那么失了魂地一直守在那,直到被馬皇后,不,應該說是馬太后恭敬地請走。
畢竟,這個時刻,是先帝的皇后與當今天子作主的時刻,他沒有絲毫辦法。大概馬太后倒算是做得厚道的了,如果是陰貴人,他也許會要更加受辱些。不過到這個時候,誰來把他請出去,以何種方式把他請出去,都已沒那么重要,也根本不會減輕他的痛苦分毫。
天子駕崩,舉國皆哀,辟雍學堂與太學都行喪停學。等楚歸收到鐘離意身邊的小宮人的消息時,已經是這天的傍晚。
接他的小宮人急急忙忙、心急如焚地將他帶到了鐘府,路上不知所措地語速飛快地嘮叨著他師叔一整天水米未進,自上午被從宮中請出來后,就那樣呆坐在院中坐到現在。
等到鐘府時,楚歸自己都沒發現他自己也很是慌亂了,他慌亂于他知道他沒法寬慰他師叔的痛苦。他直奔他師叔所在的庭院,只見他坐在院中回廊的地板上,背靠著書房的窗子。
見到他師叔的那一瞬間,楚歸更是明確了他的無能為力,他師叔毫無反應,竟像是隔絕了外界,完全注意不到楚歸的存在。可是他心里心急、心焦、慌亂如焚,這三年多來,他師叔早已相當于他的一個叔父般的長輩,他看到他師叔這樣的如死灰般,他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只能團團轉圈。
等到他自己被自己慌亂的心緒弄得筋疲力盡時,他便陪他師叔一起坐在那回廊的木地板上。他想他勸他師叔進食、吃飯大概都是沒用的了,那些跟隨他師叔從宮中出來的宮人,能勸的,肯定早勸了。
這天的晚霞紅得相當漂亮,和那最漂亮的日子里一般,仿佛要證明自己的公平一樣,不為哪個凡人的生死改變自己的姿態。院子里一片金色的陽光灑在一片金色的落葉之上,等到日暮西斜時,已漸漸有秋夜的涼意傳來。
在夕陽余暉落下的一瞬間,楚歸仿佛福至心靈般,抓住了最后能緩解他師叔一絲痛苦的希望。
他要進宮,要求新帝讓他師叔守在那個人身邊,陪他最后一程。他想,到如今,這大概是唯一能對他師叔稍稍有所安慰的事了。越是這般想,他便越覺得這是最好的主意。
打定主意后,他便也堅定了許多,不再那么慌亂、無所適從了。他將他師叔扶到書房里偏廂房的床上讓他休息,給他師叔說了大概,讓宮人好好再勸他師叔一番,畢竟,陪著守那最后一程,也是要自己先能挺下去的。
大概這是他師叔如今唯一的心愿了,聽了楚歸的話,雖說還是沒有什么反應,但他知道他師叔聽進去了。
這時,許然也恰好來鐘府看望鐘離意,楚歸讓他師兄照看著鐘離意,自己便也片刻再未耽擱,直往宮中而去。他手上還有先帝曾給他行走宮中的令牌,當時是為看他師叔的。
但是,等他進宮后,他才發現,要想見到新帝并沒那么簡單,就連要進那新帝所在的宮殿,都沒那么簡單。沒有哪一刻,沒有出身、身無功名、一無所是,像這一刻一樣那么明顯、那么突兀,讓他那樣舉步維艱,無可奈何。他無論如何也要實現他師叔最后的心愿,可是,現在他才發現他空有這樣的心愿,卻完全沒有在這樣的世界、在宮中,與實現心愿相匹配的資本。
注1:見《后漢書》。
:引《后漢書》。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下沒HOLD住,又噼里啪啦分析歷史一大堆,大家可能覺得很沒意思,不喜勿拍啊。。。第一卷在這就結束了,下一章就是第二卷了。。。
☆、26.新帝·條件
26.新帝·條件
等到楚歸被宮人帶到新帝身邊時,都還有點沒緩過神來。他本以為一時熱血上頭,大概會折鎩而歸了,不想這新帝身邊的宮人竟那么眼尖發現了他。
新帝在含元殿的東殿接見了他,明帝的尸柩便停在正殿之中。過幾日便會往身前準備好的陵寢出發,在途中停放一日,陵寢停放三日后,便會下葬。從明帝身死到下葬,總共有十一天左右的時間。此時天氣漸轉涼,但暑氣并未完全消退,宮人定是想了能精心保存尸體的法子。
楚歸見到明帝身死后當天便繼位的新帝,新帝臉色并不太好,楚歸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請求并不太合適,無論是他的白身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為先帝發喪,又要處理許許多多重要得多的國家大事,他這個時間來,顯得那么地不識趣。可是他沒有辦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師叔那么難過。
天子對他的到來并不意外,楚歸恭敬地跪拜在地上,不那么有底氣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天子從御前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來,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道,“小歸,你這樣來求我是做好了準備嗎?”
楚歸忍不住渾身一顫,覺得心里發緊發涼,他根本沒有想正面自己這點隱秘的心思,卻被眼前這人這么明晃晃地挑出來,讓他尷尬,又覺得自己十分怯懦、卑鄙。
如果他不是仰仗眼前這人對他的那么點隱秘心思,他怎么可能這么有把握地進宮來到這人跟前提出請求;可是他又不愿承認,心里無意識地回避這種卑鄙的希望,只當作是自己奮不顧身的勇氣。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假裝得愚蠢地勇敢點,結果卻被毫不留情地挑破他只是卑鄙地狡詐著。
面對眼前這人,面對這人逼迫的選擇,他忍不住渾身有些發顫。
但還未等他回答,眼前這人仿佛看出他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和決絕的心情一樣,輕笑道,“呵呵,不勉強你了!你只答應我三個要求便好了。”
說著便回身一身威儀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御座上,楚歸只聽到他輕飄飄地聲音飄來,“啊......朕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變這么仁慈了啊......”
楚歸匍匐在地上,只見到那人玄色帝服的衣擺那樣好不慌亂地拖曳著。
“第一個嘛,以后如非必須場合,你皆不許向我行跪拜禮,待我像待你的朋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