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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秦無端大都被蒙在鼓里,他按蘇錦帶來的手書所寫,把蘇錦送走。可卻參不透莊白英說“若無轉圜余地,千萬看好程九歌,不教他做傻事”,正當秦無端百思不得其解,驛站中他又收到程九歌的信,當中所載讓人心驚肉跳。
他師父死了。
那封手書竟然是絕筆。
還未曾消化莊白英突然西去的消息,秦無端攢著那封信,在臨安城的黃昏中手足無措地想,“那小師叔呢?我離開這么久,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他不敢怠慢,日夜兼程地回到會稽,在一片烽火狼煙包裹的廢墟中,忍著心中強烈的不安,最終發現程九歌還活著。
陽明洞天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樣,而自己也并非十二三歲的少年了。
秦無端雙手顫抖,聽到遠處不甚清晰的動靜,不由分說又在那柴房上加了兩道鎖。直到誤會解除,他才看到一身狼狽的程九歌,手腳齊全,只是有點脫水。
幾乎就在同一刻,懸在喉嚨口的心臟猛然墜回原位,一聲巨響砸得他頭暈目眩。秦無端在燒毀了大半的靜心苑坐下,眼看程九歌給蘇錦診脈,他故作忙碌地翻出一小包茶葉,一邊把自己弄得閑不下來,一邊想,“完蛋了。”
他在這時才曉得,彼時心急如焚,不是因為師父的遺筆,害怕程九歌不在了他會因此被莊白英怪罪——
秦無端根本就不將莊白英的話放在心上,左右這么些年的師徒之情,莊白英并未真正給過他什么,他也不欠對方。而所有慌張和不理智之舉,包括下意識地反鎖了柴門的反常行為,統統指向了某個唯一。
他只在乎程九歌。
“完了完了。”這念頭如影隨形了好多年。
☆、番外二 春秋(下)
無數個冬去春來中,程九歌自然知道的。他不是木頭人,有些旖旎無非看破不說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只得裝作蒙在鼓里,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情不自禁地享受秦無端日復一日半分不差的好。
畢竟唐青崖和蘇錦都能看出來這聽著有些膽大妄為的感情,秦無端打一開始沒想過要藏——反正藏也藏不住。
只是后來飽受波折,又顛沛流離,誰也沒心思再去風花雪月,直到如今安穩下來,程九歌才驀然醒悟,他之所以不拒絕,并非是不喜歡。否則以他一貫的性子,早就該和秦無端劃清界限,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既然容忍了,想必自己心尖上依然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他才知道秦無端的妄自菲薄,不由得心道,“是我這么些年對他太不厚道么,竟然磨平了棱角……他當初不是這樣。”
最開始遇見的會稽山上的少年,來自江南富商之家,大言不慚地要跟著莊白英學本事。而后無論四季,他都悠然自得,何曾有過半點彷徨?
“覺得自己沒那么大的本事?”程九歌避重就輕道,“無端啊,你師父九泉之下要得知你如此的不把自己當回事,恐怕又要打你了。”
“師父從來不打我。”秦無端本能地反駁。
程九歌:“那你倒是別成天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秦無端:“小師叔,我可比你要好一點兒——我要覺得自己是廢物,那你是什么?”
他頂完這句嘴,沒等來程九歌的巴掌,桃花眼閃爍了片刻,見他表情略微呆愣,眼角發紅,不由得喊了句:“師叔?”
程九歌如夢初醒,屈指在他額上一彈,如他所愿地“正常”道:“胡鬧,不就是做了掌門,當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秦無端旋即喜笑顏開。
在他愉悅的口哨中,程九歌一頷首悄悄擦掉眼角那一點水光,后知后覺地想,“我終于能平常地和他提起師兄了。”
莊白英過世時,他幾乎以為自己的天都塌了,終日茶飯不思,一副凄凄慘慘、恨不能隨他而去的樣子。可如今不僅不生氣了,連平時那副傷春悲秋的模樣都正常不少,程九歌眼眸低垂。
不再去害怕面對,就是已經走出來了吧?
從那以后,他們仿佛默契地不再想從前,只是一起練字卻很有當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