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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掂著那比尋常書信厚重不少的信封,疑慮重重地往回走。
唐青崖裹著一身灰衣,靠在門框,正沖他笑出了一朵花。蘇錦同他隔著半個小院相望,此刻終于得了須臾的獨處,仿佛上次相見隔了一輩子那樣長久。
唐青崖朝他勾了勾手指:“過來,我看看是不是好多了。”
他依言過去,見那人倚門而立,十分沒有正形,情不自禁帶過唐青崖的腰。感覺他就剩一把骨頭似的,蘇錦眉心一道細小的紋路顯出來,嘆道:“你瘦了好多。”
“每日吃素,還被那誰追著打,美其名曰要讓我多得些鍛煉的機會免得骨頭生銹……”唐青崖絮叨了許久,想了想,決定慰問蘇錦,貼近他,壓低聲音道,“你聽得認真,難道好久不見了,都不想親我一下嗎?”
蘇錦啞然,臉頰耳朵迅速飛紅,羞得眼中水光瀲滟。唐青崖嘗到調戲他的甜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按住這人肩膀,湊到他唇邊輕輕一吻。
他正要稍縱即逝地留點余地,蘇錦卻摟得更緊,反客為主地一吻緘口,身體力行地表達了他的思念成疾——只是這人對示好的方式太過晚熟,摸到一點門道,學又學不像,后來長久分別,現下慌亂得很,不知該從哪親起,恨不能將青崖一口吞了。
他毫無章法,唐青崖被啃得一腔細水流長的溫柔轉瞬變為無語凝噎,自暴自棄地想,“……這人屬狗的嗎?”
此時剛過年節,蘇錦虛歲二十一,細細算來,似乎真屬狗。
他到底沒告訴蘇錦,在他被顧霜遲帶回來時,一身的傷,握劍的慣用手險些被劍氣反噬斷了經脈,而內里真氣更是混亂不堪。
步步生蓮和凌霄訣你死我活地嗑了一場,最終兩敗俱傷地暫時偃旗息鼓,以至于他五臟六腑沒一處是好的。期間蘇錦的呼吸短暫地停了一會兒,有一瞬間都沒摸到脈象,把顧霜遲嚇得不輕。
而姜還是老的辣,顧霜遲發現他傷及根本,以凌霄訣純陽的真氣護住他丹田,緩慢地試探經脈,又試了諸多土法,才把他掐醒了片刻。而后似乎是那縷真氣起了作用,喚醒了蘇錦那老弱殘兵似的心法,兩邊互相吞噬,最終凌霄訣勉強地占了上風……
至此蘇錦雖仍舊從里到外的遍體鱗傷,卻總算脫離危險。而后他睡的那一覺里,顧霜遲灌下去的丹藥終于后知后覺起了作用。
等到醒來之時已經沒有大礙,皮肉傷需要小心換藥,內傷也得好好調理一番。可他天生不懂什么叫“靜養”,待到能跑能跳,顯然覺得自己即將成仙,立刻開始忙進忙出,還有精力和唐青崖親近一番,仿佛沒傷過。
兩人正當難舍難分,顧霜遲從藥房里出來,見到這場景,幾乎瞎了——
蘇錦坐在院中和白術一起分揀藥材,唐青崖當了近一個月成天被呼來喝去的傷殘人士,此時找回了當初頤指氣使的樂趣,翹著腿躺在顧霜遲的“御座”上,幾只小貓在他肚皮上窩得舒舒服服。
“這是你走時候那只白貓生的,一共五只呢,最親我了。”唐青崖大言不慚地宣布,“以后這就是我兒子了,你得對他們好點。”
蘇錦笑著說好,手中在把弄藥材,而唐青崖半點都閑不下。南嶺溫暖,他在這邊素來是不愛穿鞋襪的,此時赤著一雙腳,趾頭在蘇錦腰眼輕描淡寫地一點。
“哎,你跟我說說,那姓雁的是怎么回事?怎么對你這么好,是不是意圖所指?出去一趟玩得野了,看人都比我好了對吧?”
蘇錦搖頭,誠懇道:“沒有,他們都不如你。”
正要上前給傷患扎針的顧霜遲聽了此間一通膩歪,覺得牙酸眼疼,胃里泛起一股奇異的惡心,一扭頭,又鉆回他的藥室去了。
唐青崖到底氣力不濟,他在顧霜遲的護理下如今能走能笑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這清醒的時候終歸太少,太陽還未落山,唐青崖便說困了,要去休息。
顧霜遲施針結束,他已經不省人事,唯有單薄胸口還在輕微起伏,證明此人依然吊著口氣,沒能兩腿一蹬地見了閻王。
早就沒力氣說話了,還死撐著要和蘇錦多待一會兒。顧霜遲暗想,他要是把這份堅持多放點在平時,又何至于此呢。
他從唐青崖屋內出來,見蘇錦身上罩著一圈黃昏,聽白術數落藥材,眼睫低垂,卻沒了方才和唐青崖說話時的活潑樣子。顧霜遲嗤笑一聲,心道,“這小子竟然還會報喜不報憂了?裝作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心思比誰都重。”
他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在蘇錦旁邊坐下,道:“你倒是很會折騰自己——《人間世》還殘破不堪,你就敢練了,是吃了無數個熊心豹子膽?”
蘇錦眨眨眼,道:“如今我試著運功,覺得好似不全是凌霄真氣了?”
顧霜遲一副他已無藥可救的表情,道:“兩股真氣一陰一陽、一正一邪,在你經脈中四散游走,現下相當于……嗯,兩條河中間本有一座山,這座山突然塌了,于是兩條河就淌在一處了。懂我意思么?”
“也就是說,我所練的兩門內家心法如今自成一派?”
顧霜遲皮笑肉不笑道:“長點兒心吧,差一點你就沒命了。內功居然敢摻著練,你是不是也要當個三千里山河第一人?”
蘇錦習慣了他的語氣,頷首道:“此前并未有過這樣的情況,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