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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想著“滾你丫的”,一邊把正要往地上摔的茶杯放回了榻邊的小桌上,直挺挺地戳在床上,覺得渾身不舒服,心里說不出的委屈。
唐青崖自暴自棄般掐了一把睛明穴。
不知過了多久,茶壺里紅竹給他添的熱茶早涼透了,唐青崖瞥了一眼,拿起來剛要將就喝一口潤潤干得快要燒起來的喉嚨。
又是“砰”地一聲,壞掉的半扇門從外面被推開,這下是徹底成了一堆廢料。
蘇錦單手端著個不倫不類的茶盤,上面擺了幾只小碗,另一只手提了個小酒壺——敢情他方才直接用腳招呼了那老邁的木頭門。
唐青崖額角微跳,眨眼的功夫那人氣勢洶洶地殺到他床前,也不說話。
直到把小桌給他安在榻上,碗碟規矩地一字排開,酒壺湊到自己唇邊喝了一口,蘇錦這才以一種十分欠打、又說不出的堅定語氣回答了唐青崖起先的“疑問”——
“不能。”
說完徑直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好似要拿唐青崖如今大病未愈聊勝于無的美色下酒似的,蘇錦又喝了一口,皺著眉點評道:“太烈了……你看我作甚?把飯吃了。”
碗是白瓷,碟是青瓷,裝的雞粥和幾盤小菜,清淡得一看就沒胃口。
唐青崖望向蘇錦,無聲地表示對他的鄙夷。
可對方視而不見,又抬了抬下巴,開了尊口:“你不是常跟我說,就算天塌下來,飯也要好好吃么?”
沒有了方才那股子怪里怪氣,蘇錦的口氣重新恢復成唐青崖熟悉的波瀾不驚,入耳十分舒服。他覺得這句話仿佛是自己等了很久的,在一眾令人耳朵生繭的“想開點”中,顯得尤其與眾不同的好聽。
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唐青崖心不在焉地掃了蘇錦一眼,默默端了碗。
雞粥是紅竹的拿手,可這碗入口卻和以往味道有些不同——口味雖然淡,可溫度恰到好處的暖,順著喉嚨一路入到胃里,又是種道不明的熨帖,只覺全身的戾氣就此會被輕而易舉地驅散掉。
他含著口粥細細品,末了篤定道:“不是那臭丫頭煮的吧?”
蘇錦咬著酒壺口,含含糊糊道:“……我做的。”
唐青崖:“……”
碗中盛的一粥一飯立時就沉重了不少,養尊處優慣了的唐青崖一時緘默,目光躲躲閃閃了一陣,終究落到蘇錦拿著酒壺的手上。
他的五指修長,骨節凸出。展開的掌心唐青崖握過,指根因為常年習武生了薄繭,比不上煙花地的膚如凝脂,手如柔荑。常言君子遠庖廚,他竟從不知道,那手拿得起刀劍廝殺,也能掌勺燒火。
蘇錦生怕唐青崖沒聽懂般,補充道:“還合口味的話,當我拿來賠罪——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你別生氣。”
這可是他聽過最蠢,但又最樸實無華的道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的,乖(心虛
☆、第三十八章
抵達唐門的第三日,蘇錦如同之前一樣陪在唐青崖身邊。
他隱約知道了一些真相,卻沒問唐青崖到底怎么弄的,對方也不問他跑到嘉陵江畔的原因,兩個人默契地閉了嘴,享受難得的靜謐。
蘇錦這人不會風花雪月,實際得很,他偶爾和唐青崖聊天,翻來覆去,生平的經歷卻乏善可陳。倒是唐青崖,見他局促,自然地接過話題,從自己年幼時開始,講到了后來,便自然而然地拐到唐玄翊身上。
“……大師兄想要的太多,但他最開始的確真心對我好。”唐青崖單手托腮,講起很久遠的事,“我年紀小的時候不喜歡練武,他遷就著,說不喜歡就不練……那時他還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只是隨我而已。后來我爹知道后,將大師兄落了個‘管教不嚴’的罪名,在刑堂的靜室面壁整整三個月。一般弟子不入刑堂,這是很嚴厲的懲罰了……也不知道爹哪來這么大的氣性,大約還是恨鐵不成鋼,又舍不得罰我。
“大師兄那時還未及冠,心高氣傲,受不了這般折辱。后來門中有人看他不順眼的,私下里頗有微詞,說他巴結少主。這話傳到他耳朵里……之后就越發孤僻,冷面冷心,也同我疏遠了。雖說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他落得如今,倒是情理之中——后來我想,大概他是對此事耿耿于懷。”
好似所有的記恨都起源于很不可思議的小事,然后兀自埋在心底發酵,膨脹得越來越厲害,一發不可收拾……人性本就如此,記仇不記好。
蘇錦問:“他對你下如此狠手,你竟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