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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身黑衣,看過旁邊,懶散道:“叔父,之前和您談的條件,您可想好了?”
他像是蟄伏多年終于露出本來面目,一時讓人非常不習慣。唐從恕抬眼瞥過他,還未開口,旁邊的唐悠卻先罵出了聲:
“唐玄翊!本門弟子向來都親如手足,戕害同門乃是大罪!自你幼時到如今地位,在座的師兄師姐們誰又虧待過你,還放任你掌管鎖魂堂,你就是如此恩將仇報的么???”
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通,唐玄翊抿嘴聽了,不怒反笑道:“姑母教訓的是,玄翊自然顧念往日恩情,這才給了列位轉圜余地啊——否則如今唐門上下皆在我掌控之中,哦,少了個唐青崖,不足掛齒——列位哪還能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唐玄翊平時固然表情不外露,但那是讓人敬畏卻尊重的不怒而威,如今這樣,反倒陰陽怪氣,活像大家欠了他債。
議事堂末流的紅竹未曾見過這樣的大師兄,哪怕早先青崖敲山震虎地提點,她仍舊存著可憐的僥幸,認為大師兄不會朝長輩下手。此時她雙肩顫抖,靠近唐白羽,努力地把自己縮在他身后。
白羽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害怕,頭也不回,卻悄悄地挪了挪,把紅竹整個兒護住。
一陣讓人心冷的沉默后,仍舊是門主的唐從恕緩緩道:
“玄翊,你不過想做這個掌門,簡單得很的事,非要大動干戈么?”
唐玄翊笑道:“侄兒不知道叔父在想什么,生怕有人后來居上,只得先下手為強了。叔父既然明白,不如今日做個決斷吧。”
霹靂堂長老唐洵道:“慢著,玄翊,你將公孫先生和你父親送去了何處?”
唐玄翊道:“父親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我給他用了點迷藥,讓老人家先睡了。至于公孫先生……他是唐青崖的恩師,防止通風報信,自是單獨關押。料理完門內事務……叔父,侄兒若說不想等,你又如何呢?”
“你欺人太甚!為何不說此時趕盡殺絕?!”唐洵厲聲道。
他們若非一時不察,在上個月的家宴中了毒,又怎么至于毫無還手之力,被這狼子野心的人牢牢地抓在手心。
一個月了,唐玄翊步步緊逼,卻又始終留著余地。他放在外面的眼線追蹤唐青崖不得,方才爬回蜀中,告知那人出現在成都府。
他想了個辦法,讓唐白羽自以為是地把消息遞給了唐青崖——照那個人的性子,怎么會丟下這些人自己遠走高飛。
只需要守株待兔而已。
唐玄翊玩著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道:“叔父,侄兒給足了您考慮的時間,這都一個月了,您要還沒認清局勢,可別怪侄兒翻臉不認人。您腿腳不好,這么多年也該休息了。大家都沾親帶故的,非要鬧得流血漂櫓,也并非我的本意?!?
唐從恕緩慢道:“腿腳不好?你也知道當年為了護你受的傷!玄翊,你即刻收手,把各位的毒解了,我不怪你?!?
“不怪我?!唐從恕,你看看現在是誰在把控一切!”
他這話精準無誤地踩中了唐玄翊的尾巴似的,幾乎讓他一蹦三尺高。原本端正的五官瞬間因暴怒而扭曲,此前那無所謂的態度也剎那扭轉:
“門主我不在乎,可是……為什么?我是嫡系大弟子,你卻有意栽培唐青崖?我做得不夠好?鎖魂堂這些年壯大,門中井然有序,是我一手促成!唐門太懦弱?還是你記仇,始終覺得當年是我爹貽誤時機,害死了楊夫人?不過一碗藥,你記恨至今?……唐青崖離開鎖魂堂,他又憑什么?我不如他?唐門門主向來能者任之,為何到你這里,一門心思就要給自己親兒子?!有你這樣徇私的么!”
唐從恕道:“夫人病重,藥石罔顧,這件事我并未怪過從茂,也不曾想過你會因此記恨。一門心思給青崖?……怕是你想多了吧?!?
唐玄翊笑了,如同夜梟喈喈,令人膽寒:“唐從恕——叔父,我爹忍得了,我忍不下去。況且本該是我的。”
這話讓在座幾位長老都皺了眉,紅竹驀地抓緊了唐白羽的衣服,那人朝她點點頭,做口型道:“別怕?!?
唐從恕又道:“門主固然選賢舉能,你們這一輩高手不計其數,撇開阿青,論武功,翎兮在你之上,論人心,白羽未必輸給你,論心計智謀,紅竹年歲雖小,假以時日也當勝任——唐玄翊,你自以為第一,可師弟師妹哪里比你差了?”
他一字一句,無不壓在唐玄翊痛腳之上。
唐玄翊有野心有能力,武功一流,人緣不差,故而越發覺得自己能當此大任。他多年隱忍,在唐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居鎖魂堂堂主,座下精英殺手無數,又間接地籠絡了攻玉、霹靂二堂,自覺風頭無兩,舍他無誰。
哪知唐從恕年歲漸大,在繼任者問題上從不表態,越發偏心唐青崖。又是送他游歷四海,又是讓他鍛煉,再平常不過的父子間談話,在唐玄翊看來都成了心病。
他不敢對父親說,唐從茂對唐從恕敬愛有加,只得獨自壓抑。時間久了,心病變成心結,解不開只得宣泄出來了。
唐玄翊被徹底激怒,他一拍桌案,大喝道:“廢話少說,我要你今日就把門主之位交出來!否則別想活著出議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