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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隨云點頭:“黑雀喜穿紅衣,武器為一對柳葉刀——她還有個姐姐叫做杜蘅,可惜死得年輕。她亡夫是鳴泉山莊一個客卿,五年前暴斃,此前據說是死在謝前輩手中。”
又是五年前。
當日在臨安小院中慘死的刺客五年前叛出門派,而黑雀五年前死了丈夫,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與謝凌有關。蘇錦仔細回想那時候謝凌有何動作,卻記得他彼時的確差不多一整年都在外游歷,將自己托付給了莊白英。
而后陽明洞天緊閉山門一段時間,莊白英不見外客。他偶然聽楊垚喝醉了提起,似乎謝凌在外的時候,一個不知名的原因惹惱了鳴泉山莊那位有錢有勢的莊主,對方揚言要扭送他去衙門。
結果一夜之后,位處江北的別莊上下十幾條人命都被屠戮殆盡,包括杜若的丈夫。武林和朝廷都大為震動,不由分說地覺得是謝凌干的……最后居然不了了之了。
他心下揣測許久,被杜若的聲音拖回了現實。
“多謝諸位賞臉蒞臨,奴家這廂便替母親謝過了——只是母親年邁,不好在外,即刻去歇息,奴家向諸位賠個不是,招待不周了。”
她福身時姿態優美,聲音婉轉,惹得以何常為首一眾人都大聲歡呼,杜若又道:“祝壽自是最重要,但奴家這邊還有件物事要請諸位一起鑒賞——此處不得不感謝何護法了,要不是您,奴家還得不了這寶物。”
何常道:“好說,為大當家自是萬死不辭!”
四周又一陣起哄,杜若以袖掩口,笑道:“那便請了,巧思,將那劍拿上來。”
待到“寶物”展示在眾人面前,大部分一頭霧水并未認出端倪。坐于角落的蘇錦看清模樣,急火攻心,險些捏碎了茶盞。
燕行風按住他的手背,關切道:“怎么了?”
懸掛于擂臺正中的寶劍一共兩柄,其一云紋劍鞘,劍柄處繪有鶴羽,自是光華萬丈的名劍;另一把稍微遜色,卻也銳利難當,劍身線條行云流水,劍鞘上的松樹圖案浮雕端的是無比好看。兩柄劍離得遠了看不清劍銘,外行人都能認出絕非凡品。
蘇錦壓低聲音,唇齒間難以抑制地涌上血腥味:“那一把叫做‘聽松’,是掌門師叔的佩劍……而另一把鶴羽的,就是‘凌霄’。”
距今三十二年前的群英會,謝凌一朝成名,他隨身的佩劍名為“凌霄”,沾染了門派心法的稱號,顯然格外器重。而后九式劍法,也以劍為淵源。
“凌霄”二字,幾乎與謝凌綁在一起了。
此言一出,燕行風神色一凜,幾乎立時便要發作。他稍微一動,被燕隨云攔住,這女子很是有大局意識,沉穩道:“靜觀其變。”
燕行風低吼:“妹子,那是恩人的劍!這是何意?縱使千刀萬剮株連九族,人畢竟已經沒了,如今將劍示眾,是對恩人不敬!”
燕隨云聲音稍顯顫抖,卻仍將他吼了回去:“我知道,你閉嘴!”
江湖劍客向來人劍合一,常有說法,劍在人在,劍斷人亡,武器折了簡直僅次于殺父之仇。現在謝凌已經身亡,但他的佩劍“凌霄”一直下落不明,如今出現在此,知情人皆大驚失色,而“聽松”落于敵手更是陽明洞天徹底傾覆的象征。
蘇錦只覺心下郁結,真氣在丹田亂竄,他閉眼調息,喉頭卻止不住地嘗到鐵銹滋味。他雙目微紅,掐住自己手心,努力去想別的。
他想唐青崖,第一次發作之時,對方一柄折扇擊在劍上,清脆的聲音一直縈繞進了心底。他反復回憶,卻毫無作用。
蘇錦難以自控地想起謝凌,還有莊白英,那日回到會稽山上的一片殘垣斷壁,程九歌慌亂的敘述……
腦海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一根弦繃到極致。
臺上杜若還在說:
“不錯,這就是凌霄劍。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奴家雖非君子,但也明白這個道理。謝凌此人,實在殘害太多武林人士,大內的邪功能夠保全多久,當日屠戮烏莊主的別院……就算拜入陽明也洗不清手上沾的血!”
何常附議道:“我們幫主被謝凌追殺,在自己地盤廢了一雙腿,而后還好有大當家妙手回春。大內與江湖原本就不該相干,謝凌出身金陵,與他們脫不開干系。他妄圖以武林第一人的名聲溫水煮青蛙,為的就是以后那朝堂之上干涉我們的自由——”
他洋洋得意,聽著此起彼伏的贊同言論,更是要繼續大放厥詞。
“幾個月前我們帶人沖上陽明洞天,本只想讓莊白英交出謝凌的劍。人死便算了,可他欠下的血債別人來償!”
杜若絲毫不以為意,又道:“聽聞謝凌有一本劍譜,三十二年前前他憑之在群英會上笑傲群雄。現在劍譜下落不明,可這位何護法卻查到了……”
被逆行的氣血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蘇錦聽到這一句,猛然間險些暫停呼吸,他雙目布滿血絲,抬首望向高臺。
杜若的身影纖弱如春柳,而站在擂臺旁的何常高大威猛,二人一唱一和,片刻間四下驚呼,紛紛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