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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磚綠瓦,干凈明晰。
嚴尚真一開始覺得無趣,后來見白曉晨聚精會神地欣賞,也四下打量了這里。
當地政府花了大力氣修繕這個故居,古色古香,每一間房屋里掛了山水畫或是行書草書,比較高度地還原了當時的情形。
白曉晨和他撐著竹骨傘走在假山間的小徑上,嚴尚真問道,“你很喜歡這個詩人嗎?”
白曉晨莞爾一笑,她的頭發松松盤起,風衣下是被剪裁得體的旗袍的玲瓏身段,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不盡風流,恰如舊時的大家閨秀。
他們停在了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旁。
嚴尚真也隨著白曉晨的目光看向那一汪碧湖,里頭還時不時躍出幾條錦鯉。荷葉已經殘了,但有荷香,似在身旁。
“還挺欣賞,這詩人不僅情深一往,也有憂國憂民的情懷,聽說還是個美男子,我當然會心有向往。”白曉晨捋了一下垂到臉頰邊的烏發,半開玩笑說道。
嚴尚真聞言,心下微微一動,“你喜歡這樣的?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白曉晨搖頭,“不,他縱使情深,卻保護不了妻兒,縱使心懷天下,也不能改變當時的情狀。他什么都不想辜負,結果卻是什么都辜負了。而你很好的,尚真,你待我的家人很好,我都知道。”
她說的情真意切。
她總是這樣善解人意。
嚴尚真握住她的手,與她并肩立在這碧湖之前,隔著柵欄,悵然說道,“曉晨,對不起,我恐怕不能只有你一人。”
他不敢保證自己一定會只有她一個,但是他心里,只會有她一個人。他默默許諾。
嚴尚真的聲音有些軟弱無力,是前所未有的。
有些規則,他是不能改變,有些弱點,他也不能表現。
盤根錯節的勢力,尚未全部解決的虎視眈眈的群敵,他沒辦法不逢場作戲。
以前他會覺得理所當然的,他未來的妻子要理解這件事情,如今他只覺得愧疚,還有酸澀。
可他會努力變得更強大,直到不讓她,不讓她受哪怕一點點委屈。
“但我不會辜負你,曉晨,我絕不會辜負你。”
他說的堅定,毫不懷疑。
白曉晨淺淺一笑,回眸,“我相信你。”
只要,你能庇護白家;我便,別無他求。
嚴尚真心中一熱,捏住她的手越發勁大了,右手穩穩地拿著傘,他要為她遮擋住外來的風風雨雨。
然而這世上的事總是出人意料,后來嚴尚真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言語,只覺一夢,不過華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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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灘上人來人往,白曉晨穿著風衣長裙,和嚴尚真在這露天茶座上喝著飲料。
嚴尚真見她來來去去,只喝豆漿牛奶一類,碳酸飲料乃至奶茶一概不碰,也就笑,“你的習慣很好,以后,我們的孩子也要從小這樣教育,不要像獨瑜哥家的方念,整天抱著可樂瓶子,才四歲就胖得走不動路。”
白曉晨挖了盤子里蛋糕一勺,送到嘴里咽下去后,慢慢說,“你以為我不想喝別的東西嗎,我媽從小就對我要求很嚴,見到我喝一次那玩意兒,就打一次,說是不利于身體健康,久而久之,我就習慣了。”
“伯母待你真好,”嚴尚真的語氣里有欣慰,還有羨慕。
白曉晨知道勾起了他的心事,自己也有些恍然。
縱然白母常常對她發脾氣,的確對她很好。
小時候她身體不好,半夜生病是常有的事,總是白母將她一路抱著送到醫院。
白母不會開車,那么晚了司機總是關機,計程車也不好叫,更別提她的父親了,無非是在應酬或者其他女人的溫柔鄉里。
她最幸福的時候總是在醫院,只有那里,她覺得母親是真的在乎自己的。
白曉晨躺在病床的時候,她的媽媽會一遍遍查看她的體溫,整夜整夜地不休息,盯著她有沒有咳嗽,有沒有踢被子。
她那樣愛美的一個人,為了自己生病的女兒,也忘記打扮梳洗。
不能說她不愛自己,頂多是,方式不對而已。
所以白曉晨,無論如何都不會傷母親的心,無論她脾氣有多糟糕,她其實明白,那也是為了自己好。
白曉晨喝了一口牛奶,回憶了下,對嚴尚真說,“小時候我媽媽,總是要求我成績優異,才藝突出。但你知道,我偏科偏的天怒人怨,數理化都還不錯,但語文確實一塌糊涂,勉勉強強初中才考到前十名,高中才能保持著前二十名。為了學習這事,我沒少挨打。而且,我媽打我的時候,是用那種教鞭,你知道吧,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那么舊式的玩意兒。打在背上可真是火辣辣的。不過再疼也不準哭出來,要是掉一滴眼淚,那就慘了。幸虧上了大學之后,我媽就不再怎么過問學習上的事情,只是催著我找對象。”
她嘆了口氣。
嚴尚真聽得目瞪口呆,考到這樣好的成績不僅不表揚她,反而還要體罰,她看上去這樣嬌怯的一個人,居然是這樣長大的。
他覺得自己的后背有點冷汗,對她憐意更勝,“有這樣的母親,你那時候肯定有點怨恨吧。”
白曉晨攏了攏風衣的領口,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我那時候當然還是怨恨的,覺得自己的成績和別人比,那還可以啊。初三的時候又被我媽狠狠地打罵了一次,寒假一個假期都在房間乖乖的寫作業。有一回我偷偷復習語文到半夜,餓的著急,就下去找點東西吃。經過我媽的房間時候,聽到哭泣聲,門沒關緊,我往里覷眼一看,她拿著我的相片也在哭。”
她臉上有點懷念的神色,那是她記憶里的溫情。
“然后我就想明白了,有些人的愛意就像春雨,讓你能真切地感受到關心,可有的人卻是寒風,他們往往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是在心底,仍然是在乎你的。尚真,你看,她對我再怎么嚴厲,說到底還是為我好的。”
嚴尚真聽得入迷,他驚訝地發現白曉晨的故事總能吸引住他,不管是什么內容。
“而伯母她,一定也是疼愛你的。”她主動地抬眼注視著他。
方夫人只提起過嚴尚真額母親過世得很早很早,她后來像別人打聽,知道嚴尚真小時候和父母關系都一般,比較冷淡。
嚴尚真聞言一愣,擱在桌子上的手蜷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