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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驚弦聽他和自己小聲說話亦不提黑二之名,足見謹慎,此人文武雙全,確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
五人直入縣衙大門,內里一片寂靜,竟無半個人影,想是得了三公子的吩咐,諸位閑雜人等盡數回避,連知縣亦不例外。由此可見三公子才是掌管汶河城的真正實權人物。
連接穿過幾道偏門后,已到縣衙后院,卻見前方一道鐵門,鐵欄如兒臂般粗細,其上懸掛巨鎖,陰氣沉沉,竟是汶河城的地牢。
三公子立住身形,眼望許驚弦:“此處人等都被我支開,絕無人偷聽。在見到許幫主那朋友前,我想私下與你說幾句話。”
許驚弦一擺手:“無妨。水姑娘、阿義與這位前輩都是我極信任的人,兄臺有話請直說。”
“用人不疑,足令人以命相托矣?!比涌灰粐@,面容一整,“我有一事不解,許幫主似已瞧破我的來歷,卻不知是何處露出了破綻?”
“兄臺可曾記得方才提及觀月樓之戰,并說因此認出了水姑娘……”
三公子不解:“這有何奇怪?”
“我當年與黑二結識之事,只有京師的人得知。而那時在觀月樓一戰,水姑娘卻并未出手,敵方陣營中,認識她的人也只有一個。綜此二者,兄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水柔清驚呼一聲:“只有鬼失驚認得我!你是明將軍派來的人!”
“原來如此!”三公子恍然大悟,苦笑道,“許幫主觀察入微,分析通徹,著實令人欽佩。不過水姑娘卻只說對了一半,我來自將軍府不假,卻非奉明將軍的命令?!?
許驚弦眉稍一挑:“是水知寒?”
三公子點頭承認:“實不相瞞,在下行云生,將軍府五指中,排行第三?!?
四年前泰山絕頂一戰后,明將軍漸隱不出,將軍府的大部分事務皆交由總管水知寒打理。水知寒隨后在江湖上大肆招兵買馬,擴充實力,其中有五指、十風、十七令符之說。最負盛名的就是號稱將軍府五指的五大高手,分別是拇指憑天行、食指點將山、中指行云生、無名指無名與小指挑千愁。
另外“十面來風”負責收集江湖情報,而最為神秘的“十七令符”則無人知其底細,據說是水知寒的貼身親信,精通隱匿、用毒、伏擊、刺殺等術,與鬼失驚手下二十八名弟子組成的“星星漫天”隱成分庭抗禮之勢,或許是將軍府內部爭權奪利所致。
年初在擒天堡,許驚弦曾從葉鶯與化名丁先生的寧徊風手中救出拇指憑天行,與他可算是生死之交。其后隨軍出征烏槎時結識了小指挑千愁,那個來自靜塵齋、有一雙慧眼的淡定女子被十毒搜魂蠱所害,最終導致明將軍判斷失誤,孤軍奇襲熒惑城,落入寧徊風精心布置的陷阱,以泰親王之性命換來“刺明計劃”的致命一擊……
而聽說一年前將軍府擊破江南五劍聯盟一役中,無名指被碎空刀葉風所殺,中指行云生亦被碎空刀斷腕,也難怪他聲明“最恨使刀之人”!這之后,中指行云生銷聲匿跡,從此不現江湖。還有傳言說其因辦事不力,已被將軍府暗中處置。
想不到,行云生竟來到汶河小城中,化身為三公子。
一片疑云在許驚弦心頭悄悄飄過,若行云生所言屬實,他奉水知寒之命保護黑二,并等待自己的到來。這其中究竟隱含著什么樣的策略呢?
許驚弦沉吟良久,緩緩發問:“行兄曾說我既然來到了汶河,便不需繼續做三公子。不知接下來會怎么做?黑二如今何在,是否一切無恙?”
他心中暗想如果三公子恢復將軍府中指行云生的身份,區區縣丞自然不在眼里,是否就會圖窮匕現用黑二要挾自己?假若這是水知寒幾年前就布下的局,著實令人驚嘆。
行云生一笑:“許幫主多慮了。水總管交給我的命令,第一就是保證黑二兄的安全,他自然不會有事,此刻就在官牢旁邊的殮房中,隨時可見。至于第二項任務么,我只需負責把許幫主到來的情況如實記錄下來,然后回京師呈報水總管即可。嘿嘿,來汶河城已有一年,若是等不到你,只怕就要老死異鄉了。幸好,你沒有讓我失望!”
許驚弦大感驚訝,細算一年前正是行云生被碎空刀葉風所傷的時間,而那時的自己還在吐蕃魔鬼峰下御泠堂中學藝,水知寒根本無從預料自己的行動,也不可能想到自己會成為裂空幫幫主,又怎能算到自己會來尋找黑二?若不是自己被談刀等人跟蹤,臨時起意來到汶河,行云生豈不是要被困死于此地?將這樣一員重將棄置于此,著實與理不合,他完全無法判斷水知寒的用意。
當年清秋院之會,宮滌塵借蒙泊國師之口評判京師六絕,除了“泰王之斷”是宮滌塵有意誘反泰親王而杜撰外,“將軍之手”、“清幽之雅”、“管平之策”、“凌霄之狂”俱無異議,而其中最耐人尋味的就是“知寒之忍”!
水知寒與明將軍同為六大邪道宗師,卻甘為所用,做了將軍府的總管,到底有何居心?在明將軍看來,他們二人是一對危機時彼此促進的敵手,但從水知寒的角度又是如何呢?“知寒之忍”又會忍到幾時?
除了水知寒自己,恐怕誰也無法解答這些疑問。
許驚弦本來打算確定黑二安全后便悄然離去,但如今既知將軍府插手其中,已改變主意要帶黑二去梅影峰。明將軍也還罷了,雖視之為頭號勁敵,卻也是光明磊落,但水知寒此人城府太深,豈可留黑二在其監視內,若不加以防范,只怕還會連累裂空幫,自己豈不成了幫中罪人?
“水總管除了讓你如實記錄我的言行外,可還另有吩咐?”
行云生道:“我受命來此時,許幫主尚未現于江湖,本想打探一下你的下落,但水總管特意囑咐我,只要你不來汶河,做任何事都不必去管;但若你來了,無論你想問我任何事,皆可如實作答,無需隱瞞?!?
許驚弦腦中靈光一現:“我看行兄本是極通情理的人,但今日卻頗蠻橫地強迫談刀動手,顯然大異往常,怕是有什么心結吧?”
行云生一窒,欲言又止。
“不知行兄接到水總管的命令時,心頭可曾有過疑慮?”
“許幫主問得好!”行云生澀然一嘆,“既然被你瞧破,我也就不需隱瞞了。當日我身受重傷,武功大損,奉命來了到汶河見了黑二,才知其安于小城,與世無爭,根本不需要保護,確實懷疑自己成為了一枚將軍府的棄子。這一年來左思右想,不免心灰意冷,直到今日終于等到了你,心結頓開,行事不由莽撞了些。”
許驚弦微笑:“不過行兄必是天性倔強不肯服輸之人,我瞧你左手劍法已練至無形劍氣,武功想必更勝從前吧?!?
行云生不語,內心卻是大生知遇之情。他當年右腕被葉風一刀斬斷,武功幾近全廢,又被派來汶河小城接受這看似無望的任務,已是認定自己被將軍府棄之不用。心底對水知寒不乏怨恨,這才憋著一股勁改修左手劍法,經過一年苦煉,武功已然更勝昔日,早就有意一顯身手好讓水知寒追悔莫及。想不到果然等來了許驚弦,此刻方知將軍府大總管之深謀遠慮,既驚且佩。
許驚弦沉思:“這一年中你對于將軍府的情況可曾清楚?”
“每隔一段時間,水總管會派人帶給我一些消息。”
“那么,你故意放走談刀等人,是因為知道慕松臣與無念宗勾結,并已與將軍府暗中結盟么?”
“不錯。起初我并不認得談刀,但既然知其是無念宗的人,當然不會再為難他。”
“除了談刀與非常道的幾名殺手外,另幾個小幫派的弟子可是簡歌招攬的人?”
“這,在下委實不知。”
許驚弦料知水知寒只是有選擇地給予行云生相應的情報,多問無益。略一思索,緩緩道:“好,我想再請教行兄最后一個問題?!?
行云生見許驚弦神情凝重,此問必是關鍵,亦有些緊張:“許幫主請講?!?
“將軍府與非常道、無念宗的聯盟,是出于明將軍的授意,還是水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