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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鐸盯著右臂看了片刻,抬眼微笑道:“沒關系,以后又不用拿粉筆,要那么大力氣干嘛。”
顏鐸一直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期間他姑姑一家人來洛城看過他一次,在醫院陪了他兩天。出院后顏鐸被他媽塞進了他繼父高詠待得那家療養院,又在療養院待到過年才把他接回家。
由于圣誕回來過,春節高多多就沒再回國。臨近年底,公司里放假了,章揚也回了老家,崔月珍越到年底應酬越多,顏鐸搬去了崔月珍和高詠的家里住,每天在家無所事事,跟高詠大眼瞪小眼,高詠以前喜歡下象棋,現在連這唯一的愛好也被疾病剝奪了,顏鐸身上發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可苦于現在說話不利索,有心跟他聊兩句也困難重重,半天說不了一個整句。
顏鐸閑著就去廚房看家里的保姆阿姨做菜,偶爾請教幾句,太陽好的時候他裹一條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看書發呆,很少上網。
除夕夜顏鐸陪崔月珍和高詠吃完年夜飯就早早地洗澡睡下了,他躺在床上了無睡意,在一片漆黑中盯著屋頂發呆,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黃文軒,那天在山道上打電話說再見的時候,他想,他們應該永遠也不會再見了。陪伴了他十八年的惡夢以這種方式結束,不得不令他唏噓不已。
年后章揚回來上班,又給顏鐸帶了一箱土特產,說目前他媽媽術后情況穩定,只要堅持吃藥,定期去復查就行了。又說春節的時候在家相親的經歷,顏鐸問他有沒有見到對眼緣的,章揚苦惱地說年紀相當、他談得來的女生,以他目前的條件都高攀不起,比他年紀小,看得上他的,他又覺得沒共同語言,聊不來。還有一類是那種父母文化水平都一般,孩子受教育水平也不高的,這種更直接,一聽說他家里有個癌癥的媽,沒房沒車沒存款,壓根都不肯見他。顏鐸聽完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好在章揚似乎對相親不成也沒怎么放在心上,他說都是他媽著急,他無所謂。
好像人過了三十歲,就會感覺時間一年一年過得特別快,兩年后,崔月珍正式退居幕后,顏鐸開始接管公司,轉眼又到了年底,他管理公司這一年,公司業績不錯,年底公司舉辦年會暨慶功會,由于來了很多上下游企業,顏鐸不得不親自上陣敬了一圈酒,雖然有秘書和章揚在旁替他擋酒,他還是喝了不少,飯吃到一半,他頭暈的厲害,跑去天臺上吹涼風,章揚也跟著他溜了出來。
由于開完年會就放假了,顏鐸磕了磕煙灰,轉身問章揚:“準備什么時候回去?機票買好了嗎?我說你不行年后把叔叔阿姨接過來吧,反正房子也裝修好了。”
章揚:“得了吧,不在身邊還隔三差五要給我安排相親,把他們接過來我還活不活了。”
顏鐸忍不住又笑了,指間火光閃爍,煙霧后他的一雙眼睛朦朦朧朧,眼神看不真切。
章揚:“崔總就不會逼你去相親,這方面我還挺羨慕你的。”他說完就意識到說錯了話,想要找補兩句,可是喝得多了,腦子里一團漿糊,一時轉不過來彎。
天臺上風大,夜空中忽然飄起了白色的顆粒物,顏鐸伸手接了一下,“好像下雪了。”
章揚:“天氣預報也說有雪來著。”
顏鐸:“洛城多少年沒下過雪了,真新鮮。”
章揚忽然吞吞吐吐地開口說:“那個,顏鐸,我想辭職。”
顏鐸不可思議地轉過臉望著他:“為什么?不是做得好好的嗎?”
章揚飛快地笑了一下,低頭走到天臺外側的護欄邊上,望著腳底燈火明亮的城市,慢慢開口說道:“在公司這三年多,我,我一直跟在你身邊,看著你,用那種方式懷念那個人。你知道,我父母都沒什么文化,不懂什么情啊愛啊的,我大姐跟姐夫是相親結婚的,開始還算和睦,后來成了一對怨偶,為了孩子又苦苦支撐。我二姐跟二姐夫也是相親,他們兩個的情形當然比我大姐他們好多了,但,你說是真愛嗎?反正我看他們也就是因為覺得彼此合適才在一塊的。”
顏鐸掐滅了手里的煙,走過去問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章揚忽然轉過身來,有些激動地說道:“我,我想追你。”
顏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章揚也盯著他看,看了一會,突然上前一步抱著顏鐸親了一下。
顏鐸反應過來后推開了他,“臥槽,你喝多了吧?”
章揚隨口道:“我是喝得有點多。”他退后一步,低頭思索著什么,很久都沒說話。
顏鐸覺得氣氛詭異,故作輕松道:“占完便宜就斷片了?沒事,我也喝多了,明天早晨起來我也什么都不記得了。”他走開一步,又抽出了一根煙點上。
章揚想明白后又跟了過來,“我剛才回想了一下,親你的時候感覺還不錯。”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就是想說,我好像被你的長情打動了,我長這么大,不管是身邊的親人,還是同學同事,從來沒有見過你們這樣的愛情,這兩年我研究了不少那方面的知識,也看了不少那種題材的影視劇和小說,發現我好像已經能接受了。我覺得,要想跟你在一起,我就得先從公司出去,有自己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