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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差了十歲。”喬維桑說。
潛臺詞很明顯,玩不到一塊去了。
喬榕不贊同地搖搖頭:“那天我把他安慰得不哭之后,就以為這事翻篇了,哪知道第二天放學之后,天都快黑了,也沒見他回家。”
“我和媽媽慌得不行,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人,最后快到深夜,媽媽在后街一條窄巷子里發(fā)現了他,那里離家很近,不過幾步路而已。”
“他連自行車都沒藏好,露了半截車轱轆在外面,我和媽媽走過去一看,他就躲在那條窄巷子中間,不知道怎么擠了進去,還躲了那么久。”
“回去之后,他大概覺得丟臉,連飯都不吃,媽媽沒好意思修理他。過了好些天我才知道,那傻孩子偷偷去了你們那兒,在你們家外面偷看好半天,看到爸和那個人一起出現,勾肩搭背的,氣得招呼沒打就又跑了回來。”
開了回憶的頭,往事便紛至沓來,由不得人控制。好在身邊有人分享,不至于獨自悶著難過。
喬榕再度撥出喬錦榆的號碼。
依舊自動掛斷。
風速漸強,樹枝搖擺撞擊在一起,她在黑暗中嘆氣,緊接著,嗓子眼發(fā)出幾聲沙啞的咳嗽。
“回去。”喬維桑說。
喬榕搖頭,堅持繼續(xù)找,忽然腰間被圈住,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喬維桑兇道:“我說回去就回去。”
喬榕的掙扎在他面前向來可以忽略不計,直到進了電梯,又出來,喬榕忽然看住安全通道的方向,低聲說:“放開我。”
其實喬維桑幾乎和她同時發(fā)現了不對。
平時防火門一直虛掩著,今天卻不知怎么敞開了半邊,而黑暗中,有個小物件泛著潤潤的白光。
他抱著喬榕朝那邊走去,隨著喬榕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大,手勁也越收越緊。
他根本沒打算放開。
黑暗中逐漸出現一片縮手縮腳的孤獨剪影,看起來怪可憐。
喬維桑皺眉,不禁“嘖”了一聲,滿是困擾和不耐。
喬榕趁機溜了下來,急急拔腳過去。
安全通道指示燈散發(fā)著靜謐持久的冷綠光,她在這幽暗的環(huán)境里,看到喬錦榆緊挨樓梯扶手坐著,手里抓著雙肩包,頭發(fā)低垂,整個人如同靜止一般。
“錦榆。”喬榕又往前走了兩步,正要彎身去看,喬錦榆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紅色的球服,外頭套了件怪樸素的薄絨夾克,已經皺了,隨著他的動作,書包拉鏈上掛著的瓷質飾品叮叮當當響了一陣。
喬榕看見那是她在藝術展上為他定制的掛件。一共五只,分別代表家里的五個人,而喬錦榆包上的這只黑耳朵黑眼睛、胸前掛著項鏈的貓咪,代表的正是她自己。
不過小貓如今穿了一件藍色毛線衣,還用鉤針做出花樣,串著水晶珠子,有點花里胡哨。
喬榕一時被這只貓的打扮鎮(zhèn)住,好半晌才問:“你怎么進來的?”
喬錦榆情緒不高:“正好有人回來,我就跟在后頭了。”
不等喬榕開口,他又問:“你回來一個多月了?”
喬榕聲音很小:“爸沒告訴你嗎?”
喬錦榆聲音中有模糊的委屈,“這一個月以來,你就一直瞞著我和媽媽?姐姐,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不會撒謊的人。”
喬榕避開他的目光:“我和媽媽說過。”
“說過?”喬錦榆失神地睜圓眼,“所以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我剛才正要去找你……沒想到晚了一點。”
喬榕低著頭,說話有點哽,攥著手放在身側,裝餅干的紙袋被她捏得滿是折痕。
一看就是很緊張。
喬維桑本來在她身后靠著門框,見她氣場直線變弱,一把將人拉到身邊,手掌牢牢放在她肩膀上。
喬錦榆被他哥突如其來地打岔刺激得捏緊了拳頭。
剛才他只顧著確認喬海合說的話是否真實,忘了造成這當下場面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
其實剛從喬海合嘴里聽到喬榕待在喬維桑這里的時候,他的想法是找到喬維桑,不計后果地打一架,然后把喬榕帶走。
沒想到一路上耽擱太久,最初的沖動便難以喚醒了。
他咬著后牙說:“喬維桑,你是不是從來不會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喬維桑大概是全場最置身事外的人。
他說:“你應該先考慮一下你姐姐的感受,她給你打了一路電話全都無法接通,你不知道她有多擔心你。”
喬錦榆皺眉:“我手機沒電了……”
喬維桑不做評判,直接挾著喬榕轉身,朝大門走去。
喬錦榆見他這么猖狂,因為喬榕而冒出的那點愧疚通通被氣跑,禁不住在他身后吼了一句:“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如果是我和姐姐睡在一起,你會怎么想?!你說啊!”
這話說得太不應當,喬榕立馬就要扭頭讓他閉嘴,喬維桑張開掌心按著她的后背,把她往前推進家門:“外面冷,你先進屋,不許出來。”
他動作利索地帶上門,在電子屏上設了一道鎖,轉身過來無不譏諷地說:“喬錦榆,你是不是腦子不太清醒?如果你有這種想法,我不介意再教訓你一次。”
“人渣,誰怕你。”
喬錦榆擼起袖子就要過來,喬維桑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眼神變得銳利。
喬錦榆停在了離他半米遠的位置。
他緊繃著臉敵視喬維桑,手心緊了又松。
喬維桑指了指自己那張熟得恰好的俊臉,冷笑說:“過來啊,不要浪費時間。”
這個動作讓喬錦榆頓住了。
他緩緩擰著眉,表情逐漸變得郁悶。
喬維桑耐著性子地杵在他面前,像堵密不透風的墻。
“我不打了!”
喬錦榆不甘愿地松了手,惡狠狠地說。
喬維桑等他解釋。
“媽媽前天給我打過電話,她打算來縉安看我,還說也會去看你,讓我先不要告密。”喬錦榆嫌棄道,“可是誰會聯系你啊……”
喬維桑瞥他一眼,打斷道:“她說什么時候來?”
“快了。”喬錦榆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掏出手機看日期。
看了之后他更煩躁了。
“明天。”
喬維桑點頭:“知道了。”
說完就轉身去開門,沒事人一樣。
喬錦榆在后頭說:“我問你,如果哪天媽媽開始懷疑了,你要怎么向她交代?”
喬維桑說:“我沒必要事事對她交代,喬榕在我身邊,她想來隨時可以來。”
他拉開大門,鉚足了勁擰門鎖的喬榕失了力,一腦袋鉆進了他懷里。他把人接住,安撫地摸了把她烏黑順滑的長發(fā),頭也不回道:“這邊晚上不好打車。”
喬榕如今在猜測喬維桑的心思方面十拿九穩(wěn),盡管不知道這兩人到底在外頭鬧了什么事,依舊接了話,將臉沖向門外道:“錦榆,你就在這兒休息吧,明天姐姐送你去上學。”
她的語氣和神情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讓他受到一丁點不好的對待,把他激怒。
喬錦榆的來意是想把喬榕帶走,就在喬榕說這句話之前,他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此刻她的狀態(tài)讓他為難了。
喬錦榆感到一種分裂感。
他揉了揉眼睛,打完球賽后的疲憊終于涌遍全身,肌肉很酸,他現在才察覺。
他提了提左肩上掛著的背包,踏入公寓大門。
“姐姐,那我可以和你睡一個房間嗎?我在旁邊打地鋪就好。”
這個要求在喬榕看來屬于合理范圍,因為喬錦榆以前也在她房里打過地鋪,然而在這種時候聽到他的要求,喬榕的第一反應是看著喬維桑。
她想通過他的反應做出判斷。
這種近似條件反射的行為讓喬錦榆心有不甘。
他覺得姐姐變了,或者說,他以前都沒有注意到,當喬維桑在她身邊時,她眼里便只有他一個,就連自己這個被她從小照顧大的弟弟,也只能往后排到不知第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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