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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元寶與向都頭已站在二樓東外回廊面對樓梯的鏤空雕花擋板前。元寶指著前方東外回廊南端說道:“那是最后一個圓環,公子說那里要是用轆轤更好?!被厣砩焓滞鶕醢暹吘壸陨隙乱幻?,收回的手指上捏了一根幾股絲線編織的黑絲?!案]大人先是到這里撿起早先拋下的繞了一半長度的甲線線頭,解下布團,穿過一個小環,小環就綁在擋板外面,或者干脆穿過擋板的洞,不過公子說那樣的話,如果擋板的雕花洞邊緣不光滑,會在拉動過程中割斷絲線,還是用環或轆轤比較妥當。松出一段等同樓高的線段,中間繞上布團拋到下面,再將線頭穿過第四個環,取出一個比丁環還小的圓環——戊環,甲線線頭穿過戊環,走回西南角,把線頭從丁環中穿過后再穿過戊環,然后走回東南角。站在那里把基繩繃緊,在靠近環的位置綁上細線在甲線上,再在基繩恰當的位置綁上最后一個圓環,繃緊基繩綁在柱子高處或是廂房的上窗框上。這樣基繩已經布置好了。甲線線頭與剛才我割斷的絲線頭綁上從基繩上解下的布包,從東南角欄桿拋下一樓。這時,機關基本大致完成,只需找個機會來到庭院,撿起甲線線頭走到剛才的柱子,釘上兩根釘子,也可以預先釘好,一根鉤住中段,一根鉤住綁上小小環的線頭。當然,是繃緊了甲線后再綁上環,輔助的細絲也綁上?!?
元寶回頭看向聽得一愣一愣的向都頭,“向都頭想試試讓假人跑起來嗎?”
“跑?”
“剛才在下面拉動這根粗絲線已經將假人拉到對面的回廊柱子旁。當日,竇大人先是提早把假人拉到該位置,然后在向都頭聽到指示往回跑到東南角樓梯時先行一步到這里?!痹獙殞⒋纸z線鉤在向都頭的手指頭上,“向都頭請拉絲線。”
假人隨著向都頭的動作從柱子旁一躍跳入回廊,向著西面而去。
“竇大人拉動絲線讓假人到達將近西南角的地方,這時向都頭你已沖上二樓,竇大人跑回樓梯口朝在里回廊盡頭的你喊話,待你到達外回廊見到假人之時,再猛一拉動這線,讓假人一口氣到達丁環處?!痹獙氝吚^續解說,邊接過向都頭手中絲線操作起來?!斑@時,竇大人停止拉動左方甲線,轉而拉動右方的甲線。收短的右方甲線把丁環拉向丙環的方向,帶動被假人推到該處的戊環和假人滑向西北角,到達丙環處。待向都頭你們跑至西外回廊,再次拉動細繩,因為丁環被細繩捆在丙環上,當再次拉動細繩,已無松動的丙環會沿著乙線向東面移動,被拉上三樓,直至三樓北圍欄中段稍外之處。當向都頭追至三樓,只需要這樣……”元寶再次拔出匕首,割斷了手中絲線,還在圍欄外方吊著的假人從高處落下,墜入下方無邊黑暗之中。
向都頭像被點了穴般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呆呆地俯視著假人落下的地方?!澳翘靸纱温牭降秳ο嗯鲋暎氡囟际歉]大人自己弄出的聲響。只是這黑衣人是假的,那殺唐三娘的真正的黑衣人又是誰?”
元寶抿唇扯出一抹苦笑,左手不禁輕輕撫摸著額角,“這個疑問我在幫公子還原這些機關的時候也問過公子?!?
當時,他的疑問得到的是折扇的一記熱烈“親吻”。趙昊啟夸張地大聲嘆了口氣,才說道:“竇威只有一個人,哪里來真的黑衣人?”
元寶半信半疑,又問:“那他怎么劫持唐三娘?”
趙昊啟再次夸張地嘆了口氣,“他什么時候劫持唐三娘了?那是另一個假人和唐三娘的尸體一起落入河里?!?
元寶這次是驚訝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里掉出來了,“???真的?”
“假的……”
元寶不滿地看向趙昊啟,“公子您又……”
“才怪!”趙昊啟無奈道,用折扇輕輕敲打著元寶的肩膀,“你想想看,黑衣人與竇威對打,黑衣人進了唐三娘房里都有誰見?真的有沒有那號人誰知道,不都是竇威自己說的?那名守后門的老龜奴聽到猛烈的敲門聲去開門之時,竇威只需把假人拿在面前假裝正與它廝打,門一開,一腳踹去,門板猛力撞在老龜奴臉上,還不眼冒金星?再提著假人把老龜奴摁倒在地,踢打一陣使其暈過去,趁著屋里其他龜奴在聽到動靜還沒趕來之前,把假人扔進柴房,站在暗門前等著向都頭。”
“那向都頭破門后所見的唐三娘和假人又是怎么到了廂房的窗外?”
“首先,唐三娘在那之前已經被殺,時間大約就在龜奴最后看到她的八時三十分至竇威前往瀠香樓的九時之間。竇威喬裝成鄉下漢子,假借二掌柜的名義約唐三娘當晚到客棧后門,然后在當日天尚未全黑之時,命令衙役們守在正門前不準動,自己則在樓里布置繩索,在馬廄里卸下廢棄馬車的一個輪子,弄破上方窗戶的窗紙,以布條穿過窗花把輪子吊在窗外,再把一條繩子兩頭都拴在一個空的酒葫蘆的腰部,中段掛上輪箍,用稻草將繩子與半邊輪箍綁起,葫蘆底部預先開洞,塞緊葫蘆兩端的洞拋入河中。當約定時間到來,竇威假裝單獨巡視來到馬廄,悄悄打開后門,待唐三娘進入之時從后方以繩索將她勒死。他往唐三娘腰部繞上幾圈繩子,繩頭縛緊在輪下方的繩子上。取出兩個縫好成人狀的黑布袋,填入稻草或廢車上的布片,用絲線扎好口子,在假人頸脖位置系上一根線拉緊,那個部分被勒細,看上去就跟頸子差不多,而假人頭頂位置則預先縫上鉤子。其中一個留著做奔跑的黑衣人,另一個則綁緊在唐三娘身體旁邊,將其中一個黑布做成的假手環過唐三娘腰部,以遮住捆在唐三娘腰部的繩索,再用棍子或木柴穿過窗花插入輪子的輪輻中,絆住輪子不讓其轉動。他把唐三娘的尸身先藏在稻草堆里。
“當晚,剛好掌柜們跟鄭童生吵架,正好給他一個機會制造在樓里巡邏的假象。他安排妥當后,上樓現身假裝勸架。九點時,他離開幸運閣到瀠香樓,剛開始故意不讓美妓相陪,利用十五分鐘的時間將帶在身上的爪鉤沉入窗下的河面,由于河水是自西向東流動的,馬廄與琴音的廂房相隔不遠,連著繩索的葫蘆漂浮在水上,只要繩索夠長,用爪鉤撈一會兒就能鉤到繩索把葫蘆鉤上。拔出頭尾的塞子,用藏在身上的木棍穿過葫蘆,另一頭戳穿窗紙插在窗花上,再松開葫蘆上的繩結,環過葫蘆打結,與遠處輪子構成兩端圓中間交叉的麻花狀。在假裝等待唐三娘的過程中,推說上茅廁,來到樓下,見四周無人,用鑰匙打開暗梯的門,來到唐三娘房中,把窗戶打開。凌晨一時一到,他即裝作生氣,從后門離去。這時,潑皮依照約定到前門搗亂,竇威即從虛掩的后門進入馬廄,將唐三娘的尸身掛在繩子上,固定在繩索的一點上,拔出棍子轉動輪子,這時其他房間的窗子都關上了,只剩唐三娘廂房正對門口的窗子是打開的,往窗外伸出頭,借助月色景物依稀可辨,轉動輪子移動繩索,把唐三娘連同假人轉至打開的窗戶前,再插上棍子卡住車輪,這樣唐三娘的尸身就被固定在窗前。再從草堆中拿出另一個頭上有鉤的假人掛到中庭,拉動繩子把假人移動到柱子后方。當這一切完成后,他從后門穿過無人監視的后巷,走到客棧門前,演出一出追逐黑衣人的精彩戲碼。之后,如我先前所說的等在暗梯門前,支使衙役們上樓破門后,呵斥聽到動靜趕來的龜奴和好奇的客人回到廂房,自己再從柴房取回假人,回到隔壁馬廄,從窗口伸出頭注視著那扇開著的窗戶。當衙役們破門而入,走廊外燈光射入,即用劍砍斷繩索,尸體和假人落入水中。因為纏在唐三娘腰上的繩索是繞著的,沒有打結,經過長時間的河水沖刷,在尸體浮起之時繩索連同假人已然被沖得無影無蹤了。另外一個假人則用劍割破,倒出填充物,布片就裹在輪子上沉入河中。處理好上述物品,他才回到瀠香樓跟向都頭他們會合。第二天假借查案名義,趁人不注意溜進琴音房里,拔出插在窗上的葫蘆丟入河里?!?
元寶解釋完畢后,向都頭苦著臉默不作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長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垂頭喪氣地說:“還真是丟臉,被人像耍猴子一般給耍了!”
元寶拍了拍向都頭的肩膀安慰他,“我更丟臉,公子讓了我十五子還差點兒輸了呢!”
元寶不著邊的安慰讓向都頭更為氣惱,他一拳捶在欄桿上,低聲恨恨地道:“輸棋算什么?我這捉賊捉了十多年,叫人給耍了才叫丟臉。”
元寶兩手撐在欄桿上,仰望著中庭上方的夜空,緩緩地說道:“向都頭,其實你我還不算最丟臉,公子說,早就知道竇大人是兇手,居然奈何不了他,還讓他再殺了三人的他才是最最丟人的?!?
他的話讓向都頭驚訝得張大了嘴,睜大眼傻望著他,半天才擠出一句:“騙人的吧?”
元寶笑了笑,“不騙你,我也是公子一說我才知道,其實竇大人老早就露出了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