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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我今天來是奉長兄之命做舍弟的陪襯,主角可不是我。”
唐三娘拿起手中的香紗汗巾半掩粉面,抿嘴笑道:“趙大人,雖說主角不是您,可您這配角往瀠香樓里一坐,就像夜明珠一樣亮閃閃的,把整個瀠香樓照得亮堂亮堂的呢。”唐三娘兩臂配合著自己的話音,夸張地往左右打開,香紗汗巾在半空飛揚,淡淡的香氣拋向自己面前的一眾貴賓。
“三哥,我們還愣在這里聽這半老徐娘啰唆什么,我被曬得背上都是臭汗,都要濕透褻衣了。”趙家九公子趙昊啟側了臉輕蹙眉心,不耐煩地把玉骨白絹折扇打開又合上。
唐三娘臉上表情一僵,張開的兩臂亦頓在半空。但不愧是見多識廣的前花魁,很快她就在敷了厚粉的臉上鋪開更燦爛的笑容,“三娘真是該罵,讓尊貴的主角汗濕衣衫。來,九公子,快請進。”唐三娘用略高的音調輕快地說著,搖擺著腰肢讓開一旁。
趙禹啟當先邁步,眾人跟在他身后先后跨入了瀠香樓的門檻。
走在趙昊啟之后的陸祁安經過唐三娘身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喲,原來陸公子也到了,三娘老眼昏花了竟然沒看到,怠慢了陸公子呢!”唐三娘裝作剛看到他,假惺惺地招呼道。
陸祁安在心里冷哼,平日又不見她老眼昏花,大老遠就尖聲嚷嚷著“陸公子來了”,現今位更高、權更重的趙家來個人,就花了眼看不見他了!婊子就是婊子!不過……她不是,只有她絕對不是!
繞過門前的影壁,瀠香樓寬闊的中庭展現在眼前。
瀠香樓的中庭非常空曠,基本上沒有什么阻隔視線的裝飾物,假山和樹木花草均不見有。地面鋪了整齊的青磚,夏夜里在空曠的中庭擺上桌椅,涼風習習,月色斜照,風景煞是不錯。
中庭中央靠右突起一片平臺,高約一米,雕花矮欄桿圍繞著四周,正面是左邊,那方向是西向,這片平臺原是供客人觀賞歌舞的觀賞臺,今作為主賓席。在靠近其右方東向的一側分別有延伸向南北的兩個木質階梯。平臺頂上高高撐起的屋頂跟圍繞著中庭而建的兩層樓的屋頂相連。瀠香樓是座呈四方形的兩層高樓房,樓房繞著中庭四邊而建,就像個方方正正的口字。
二樓往里是一圈寬約兩米的有檐走廊,猶如一個缺了最下面一橫的回字,東、西、北面被間隔成一間間的廂房,南面一片作為雅座,向著中庭的一面只設欄桿以方便觀賞,臨街一面則全是密密的對開大窗,打開所有大窗,外頭風光一覽無余。雅座不如廂房的晃眼華麗,陳設典樸優雅,平常擺放多張桌子,一些喜愛吟風詠月的文人墨客會端坐在里頭,邊欣賞歌舞,邊談詩論對。今日,雅座撤去了桌椅,把面向街道的大窗戶全都打開,間隔的屏風也挪走,變成一個南北兩面皆可觀看的舞臺。自下午一時起,瀠香樓里的歌姬舞娘輪番在臺上表演歌舞,引得街上觀看的人群圍了一圈又一圈。
在瀠香樓的中庭左右兩側,各在二樓處突出一塊平臺,平臺兩側分別有兩道樓梯連接。兩塊平臺分別有八十四平方米那么大,左邊的平常用作歌舞臺,能歌善舞的舞姬就在那地方歌舞,中庭的平臺正面向這邊。右邊的二樓平臺平常是用作琴臺,四周垂下竹簾遮掩所有視線,琴音就在里頭彈琴伴奏。由于竹簾子的分隔,一般客人不能窺見琴音的容貌,更為這名一直只賣琴藝的青樓少女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除了琴藝冠絕花街柳巷,這名少女更能吟背出不少詩詞,使得不少風流自負的雅客為了在近處一聆其琴聲妙語,不惜一擲千金以獲得一晚只一席的琴臺茶席的資格。而一睹其芳容后,無不為之沉迷。
陸祁安就是其中一位。
立身于中庭南端,陸祁安仰視遠眺,視線探向遠處的二樓東北角落。他知道,她就在那,那一扇門后。
唐三娘重重拉了一把他的衣袖,把他飛往遠處門后的縹緲神思硬是拖了回來。“陸公子,您是想著我家瑂舞了?”唐三娘假笑了兩聲,不待陸祁安開口否認,又說道,“待會兒坐下,我馬上讓瑂舞過來服侍您!”說完,撇下陸祁安疾步追趕前方趙家兩位公子去了。
陸祁安只能用恨不得戳穿她背影的惱怒目光狠盯著她。
下午四時二十三分,一眾人等隨著迎門的龜奴的引領,登上了中庭的主賓臺。
這會兒,臺上最里頭的一張桌子旁,一對父子模樣的客人安坐其上。貌似父親的中年錦衣人用粗長的兩指夾起茶碗,見到被眾人簇擁上臺來的趙氏兄弟,蓄了絡腮胡子的赭紅臉孔波瀾不驚,慢悠悠地吹著茶。
坐在他下首的精壯少年則羞澀地微垂下頭,只敢用眼尾好奇地偷偷窺看新來的人。
唐三娘一上平臺,即指著陸祁安和趙禹啟道:“竇大人,這兩位不消三娘介紹,您是認得的吧?”
被尊稱為竇大人的漢子——竇威,乃是任職京城提轄,統管京城刑事,專事緝捕罪犯的官員。聽到唐三娘的叫嚷,他眼眉一挑,淡淡地道:“老夫當然認得。”
陸祁安上前與他寒暄了兩句,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而趙禹啟則只是向他稍微拱了拱手,算是招呼過了,態度甚是冷漠。
唐三娘嘻嘻一笑,指著隨后入座的趙昊啟,尖著嗓子向竇威介紹:“這位竇大人恐怕就不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