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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精神不穩,待了會兒便被周銳昀趕走。他卻一直沒睡著,積壓的事情太多——無論是工作、家庭或者感情,他的生活都是一片糟。隔壁床的病人睡得很熟,呼聲細微,他不期然想到了方唯——對方睡著時也是如此,呼吸淺淺的,身體隨之一起一伏,安靜恬淡。沒有任何不好的癖好,很乖。
被收拾走的煙頭靜悄悄地躺在垃圾桶里,而周銳昀靜悄悄地躺在床上做著無謂的回想。半晌過后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么,一時五味雜陳,狠狠閉上了眼睛。
樓上窗簾被拉上了,一方黑洞洞的窗口什么也看不清。周母是什么時候走的,方唯沒什么印象。他拖著踉蹌著腳步找了個長椅坐著,這時他突然冒出來一個預感——自己或許再無法走出去了。
他像一個犯了胃病的病人,佝著腰把自己彎成一張即將崩毀的弓,臉埋進手掌里。
——周銳昀的手?
原來不只是退學。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思考困難,或許也是畏懼面對。畢竟誰想無端背上不屬于自己的錯誤。
——可真的無辜嗎?
另一個聲音猛然跳了出來。
臨近深夜,護士們卻碰到個冒冒失失沖撞進來的男人,逮著人就問神經外科0213病房的周什么的醫生在哪?這個點,醫生不下班嗎?
好幾個人都不耐煩地打發了他,唯有一個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好心提點了一句。說來趕巧,周銳昀的醫生今晚值班,剛查完房就有人推開了門。
年輕男人慌慌張張,心神不寧,問他周銳昀的手是什么情況?
醫生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厲聲要趕人,方唯沒肯走,執拗地問著。僵持片刻,醫生敗下陣來,面對他的胡攪蠻纏無奈道:“我們是神經外科,只治他的腦子,哪知道手怎么了?”
“手沒有傷嗎?”對方追問。
“你……”這完全是不聽人話了,醫生還算好脾氣,“我不清楚,聽說過一兩句,說是有舊傷,前段時間跟人起沖突又傷了一次。”
方唯問:“可以查一下嗎?”
“當然不行。”
方唯腦子混亂,壓根沒發現自己的要求有些無理:“那具體是什么樣的傷?這次傷得嚴重嗎?”
醫生趕著休息,冷漠而無情地打發了一句:“都是永久性傷害了,再傷一兩次又有什么區別。”
方唯像被人灌進一身冷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哐當一生響。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是在霎那間就清醒了。
——都是永久性傷害了,還在乎再傷那么一兩次嗎。
是啊。是啊。
他從來不肯去想,自顧自覺得自己跟周銳昀之間算扯平了。
我無意中害他退學,他有意的傷害我的感情——到此扯平,再無瓜葛。他是如此想的,可又天降驚雷,打破他好不容易構建出的平衡。
周銳昀在上學時學習很認真,他算聰明,但也不是天才型學生,好成績和好未來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身上那股尖銳的少年意氣很迷人,年少的方唯就是沉淪于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