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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閃亮嚇了一跳,再看時便知道其實傷得不重。照片底下附了一段文字,大意是說自己已經(jīng)同母親說開了,但是被揍了一頓,痛得要死,難過,想你。
他心里便如同打翻了五味罐一般,先是一陣心悸,而后是一片酸楚,待到看見周鶴青說自己痛得要死的時候,又覺得分外好笑,笑著笑著,偏偏又落下淚來。
他是惡人嗎?
他是。
不然他怎么壞到要讓別人辜負養(yǎng)育之恩,壞到讓別人斷絕母子關(guān)系呢?
他靠在沙發(fā)上,聽背后琴音裊裊,聽人間紛亂嘈雜,可是心緒卻漸漸平靜下來,也只有在看向大海的時候,才覺得自己不過是人世間的滄海一粟。這樣就夠了嗎?這樣就夠了。有那么一個人愿意為了他去同世界抗爭,哪怕只是開了一個頭,他便覺得足夠了。
后來周鶴青還發(fā)了許多,零零碎碎的,不值得一提的,說些蹩腳的情話,又或是請求他的原諒。
徐閃亮一邊喝著冰可樂,心里打定了主意,他先是打了幾行小字,又一點一點刪掉了,想著周鶴青現(xiàn)在可能正在氣頭上,有些事情還是明天再當面說清楚比較好。他一邊想象著明天周鶴青的表情,一邊又翻來覆去地看周鶴青的那些留言,這余下的小小心事,就讓他自己一個人細細咀嚼品味。
細細想來細細看來,又有點按捺不住,就試探性地給周鶴青發(fā)了個問號表情,非得矯揉造作一番,假裝自己不懂周鶴青的潛臺詞,不懂這底下暗藏的情愫與情誼。哪成想,即便是一個問號他都發(fā)布出去。有道是風水輪流轉(zhuǎn),他怎么都沒想到,他居然被周鶴青拉黑了!
“我靠!”徐閃亮猛地一拍桌子,周圍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玻璃瓶在小幾上晃了兩圈,好歹是有驚無險地停下了。
裴海端了一盤爆米花走出來,擱到徐閃亮身旁的小幾上,站在一旁醞釀了會,扭捏道:“哥,對不起……”
徐閃亮沒說話,扔了一顆爆米花到空中拿嘴接,如是吃了兩三顆,裴海都轉(zhuǎn)身準備進店里了,才聽見對方讓他站住。
徐閃亮朝他勾勾手,讓他低下頭來,裴海便依言蹲了下來,把耳朵貼到閃亮嘴邊上,聽他嘰嘰咕咕講了好大一串,皺眉道:“這樣不太好吧……”
到了第二天,徐閃亮早早地就到辦公室去堵周鶴青,可沒想到周鶴青人不在辦公室,課也調(diào)開了,擺明了就是要躲閃亮。徐閃亮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明明只差臨門一腳了,這人怎么突然打退堂鼓了呢?微信里那些親昵愛語看起來就像個笑話,他不甘心。
即便周鶴青明目張膽地躲著他,閃亮還是能時刻感受到那股哀怨的目光,粘在他臉上,黏在他身上,不經(jīng)意間還能從門縫里窺見周鶴青的目光,畏畏縮縮,活像他徐閃亮把他怎么樣了一樣,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行啊,有能耐啊,搞得像伏擊戰(zhàn)一樣,哪怕徐閃亮心里有那么一丁點的旖旎心意,也都被周鶴青攪散了。他以前怎么沒覺得周鶴青心眼那么小呢,他不過是被裴海親了一下,周鶴青就開始作,那讓他經(jīng)歷一遍閃亮以前經(jīng)歷過的事情,還不得要死要活啊。
他內(nèi)心煩惱,裴海就成天地在他們學校晃蕩。
有時候周鶴青從教學樓上看下去,便能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親親密密地挨在一起,彼此肩膀相抵,有說有笑,時不時追追打打撞來撞去,一副很快樂的樣子。徐閃亮也不常在食堂吃飯了,有時候點外賣,有時候和裴海一起下館子,周鶴青卻仍舊做著便當,只不過沒有人愿意同他一起分享了。
兩個人都好像賭著一口氣,不交談不發(fā)信息,偶爾在校園里匆匆一瞥,彼此又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把徐閃亮憋屈的啊,嘴里燎了好幾個大泡,吃飯都怏怏的,沒什么氣力。裴海抓抓腦袋,說:“難道我們的計劃不成功嗎?”
什么計劃,能有什么計劃?還不都是徐閃亮將計就計出的餿主意。吃著吃著,徐閃亮就瞪了一眼裴海,要不是這家伙,他明明都把周鶴青逼到那份上了,可如今蚌肉又縮回了殼里,再想撬開就難了。但按照目前的形式看來,也許是欺負過頭,導致周鶴青的醋壇子翻了天,一時半會收拾不干凈。
他下午沒精打采地去找李教授,李教授便讓他到里間去整理資料。還沒理出個頭緒,就聽見外間進來了一個人。他起初沒太在意,等到李教授喊“周老師”,徐閃亮才知道那是周鶴青。
教授的辦公室是個套房分為兩間,里頭是李教授搞研究和休息的地方,外頭是他開會談話的地方。門一關(guān)上,彼此都見不著,可隔音效果不大好,里頭外頭說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徐閃亮理著理著,耳朵就忍不住豎起來,停下手中的活計,專心致志地聽起兩人談話來。
他們起初探討了些學術(shù)上的事情,這個模型那個方程的,聽得徐閃亮好生無趣,卻聽李教授話鋒一轉(zhuǎn):“聽院長說,你要辭職?”
徐閃亮猛地站起來,膝蓋磕到桌面板,痛得他彎下了腰。
那聲音不太大,卻還是吸引了外面的兩個人,就聽周鶴青問道:“是有誰在里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