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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鶴青同往常一樣早早到了教室,擦干凈黑板坐下開始翻教案、花名冊調整多媒體儀器。學生們陸陸續續進了教室,他看了眼手表,距離打鈴還有五分鐘。因為教的是高數選修不是必修,只是為了給有數學興趣愛好的同學們增設一門課程,比起那些電影鑒賞亦或是交際舞的相關課程,選擇這門課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他翻翻花名冊,不出所料,大多是學工科或者理學的男生,偶有幾個其他院系的倒霉蛋大抵是最后系統崩潰來不及選了,給自動篩到他這里來的吧。
想到這里,周鶴青輕笑了下,隨手翻到最后一頁,竟赫然在上面看見了徐閃亮的名字。
周鶴青心下大震,連忙抬頭四顧,卻并沒有發現那個扎眼的黃毛小子,又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他把手揣進口袋里,摩挲了會藥膏軟管,終是拿出來恢復一貫的嚴肅模樣。直到現在,他還沒想好要如何去面對徐閃亮。
他不禁想起那個頭染黃白,滿頭臟辮,身穿破洞衣褲,戴著耳釘畫著眼線的殺馬特小青年,和面前坐著的這些衣著樸實、素面朝天,一個個都帶著酒瓶底厚方框眼鏡的高材生們想比,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身上流露出來的街頭小混混氣質,也同這所高等學府蘊藏的學術氣質完全不一樣。
周鶴青捏了捏鼻梁,兀自放下心來。
徐閃亮那樣的人也決不可能會考到這樣的學校里來,興許是同名同姓也說不定,他應該是多慮了。
正好上課鈴聲響,學生們靜了聲。
周鶴青站起來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及課程概要講解,拿出花名冊開始點名。
念到徐閃亮名字的時候,周鶴青心里一緊,生怕會碰見不該見的人。講臺下的學生頓時也炸了鍋,相繼交頭接耳起來,隱約能聽見幾句:“什么!徐閃亮!”“他選了這個課?”“哈,八成是不會來的。”
周鶴青拍了拍桌子將聒噪按下,他又念了一遍徐閃亮的名字,仍舊沒有人回答,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后來接連點了幾個都沒人回答,但是講臺下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連綿不絕。待他念到最后一個名字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到。”
粉毛舉著手從教室門口溜達進來,后面魚貫跟了幾個,一邊往里走一邊朝周鶴青說道:“老師好。”唯有一個扎了沖天小辮的黃毛吊兒郎當斷后。閃亮雙手插兜,走進來還不忘偏過腦袋向周鶴青擠了下眼,說那句“老師好”的時候也是語氣拖長老不正經充滿揶揄。
走在前面的那幾個人吊兒郎當地晃到了最后一排,唯獨徐閃亮居然大咧咧地坐在靠近講臺的第一排。粉毛站在教室后面目瞪口呆,用口型詢問閃亮:“你確定?”
徐閃亮才不管他,歪扭著扶著座椅坐下來,單手撐在下巴上,笑瞇瞇仰頭看周鶴青:“真是對不起啊老師,我們上課遲到了,第一節課,你就原諒一下我們吧。”
堂下當即窸窸窣窣一陣,喧鬧起來。
周鶴青面露不愉,徐閃亮斂起笑容目光向身后一掃,人人竟靜若寒蟬。他便又回過頭來仰著腦袋沖周鶴青傻笑。
周鶴青不再理他,清了清嗓子翻開課本講課。
他把目光落在教案上,落在電腦課件上,落在前排同學的水杯上,落在教室后方的時鐘上。周鶴青從來沒有覺得一堂課這么漫長過,精神食糧的填補、新舊思維的撞擊,都無法讓他完全甩開那道灼人的目光。
周鶴青轉身開始在黑板上板書。
白色的粉筆摩擦在墨綠色的黑板上,簌簌飄下雪來。
“啪”一聲脆響,斷掉的粉筆頭落到金屬擋板上,周鶴青放下被按斷的另外半截,面色如常轉過來同大家說道:“下面請同學們算算這題,五分鐘后我請同學上來在黑板上寫下你的答案。”
一時間,翻書聲,交談聲,筆帽掉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更有甚者在詢問出的是哪題要用哪些公式為何在書上翻不到。周鶴青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偷偷拿余光去看坐在前排的徐閃亮。
他低著頭玩手機,看起來坐得是有些不太舒服,撅著屁股左挪右挪不□□生,起初還能目光炯炯追著周鶴青跑,待到周鶴青掃過來又立刻紅了耳尖左顧右盼。
明明在人前是個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偏偏私底下又搞得這么純|情?
也還真是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