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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和初叁一道來臨,九月末開始陰雨不斷,教室外的天空總灰沉沉的一片,空氣間長日彌漫著潮濕冷寂的氣味。
風雨吹得教室后門框框直響,初叁開始不知是哪個多事的家長要求每周都得輪座,現下姜瑤坐在最后一排,淅淅瀝瀝的雨聲夾著寒意,低氣壓莫名使人躁郁,姜瑤倏地起身,把后門重重摔上,那聲音把同桌嚇了一跳。
門關上,再也打不開了。
全班的人都看過來,可那罪魁禍首只撓撓頭,笑得一臉燦爛:“門吵死了。”
換坐,江岸和趙清曼輪到第一排,他回過頭,隔著六個座位,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這是冷戰進入白熱化的信號。
起因依舊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姜瑤收到一份情書。被江岸搜到之后,她拿在手里,如若珍寶,一遍遍地讀。
不比那倆人從小收情書收到手軟,她收到的這一封,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從任何意義上來說。
在她反復讀第四遍的時候,那薄薄的一張紙被江岸奪了去,撕碎后丟進廚房垃圾桶里。沾滿腥黃的湯汁菜葉,惡心極了。
姜瑤原本也沒想和他生氣,只想沖他嚷嚷兩句就算了,結果那人,似笑非笑地對著她,說了句:“我知道這人是誰。”
“誰?”
“瞎子。”
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了,憑什么喜歡她的人就是眼瞎的,一剎那,怒火竄過她的五臟六腑。十分鐘前還把她按在椅子上纏綿親吻的人,這一秒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姜瑤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他了。跑出他家門,就再也沒回去過。
又累得許傲在他倆之間受夾板氣,昨天下午一跺腳,罷工了,今天直接請假沒來學校。
姜瑤找同學借了電話卡,去校內公用電話亭給許傲打電話,打了五個都沒人接。她回來后愁顏不展,趴在角落里望著許傲的座位,心里空落落地難受。
柯凡抱著一摞英語習題冊回來,放在座位中間。
“不好意思啊,沒收完,還得在我們這放一會。”柯帆抱歉地說。
姜瑤點點頭,往墻角挪了挪,“誰啊?遲交作業遲上癮了?”
他們的英語老師是一個矮瘦的年輕男人,資歷不高,架子卻很大,發量稀疏,面頰凹陷,一臉腎虧相,整天夾著個黑色皮包老叁老四地擺腔調,同學們都在背后罵他死叁八。
在他的規矩里,每天不收齊作業,就別指望送給他批改,有時候脾氣大起來甚至來了班級也不講課,找各種法子折磨他們。這樣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柯帆一個人身上,畢竟遲交上去幾節課,就要被英語老師在辦公室罵個狗血噴頭。
“江岸。”柯帆揉揉眉心,一臉的惆悵,“他說他沒寫完。”
他?鬼才信。
“馬上就是第四節課了,你一上午都沒收齊作業,死叁八肯定會罵慘你的。”姜瑤很討厭那個傻逼兮兮的英語老師,她有幾次上課走神,那死叁八就直接讓她在教室門外站一節課,有時候連上兩節英語課,就要她在外頭連站兩節。
對死叁八的怒火,對柯帆的同情,一齊涌上來,助長了她內心深處匡扶正義的火焰。
她沖到第一排,故意撇開臉不看那人,在他桌角敲了兩下,生硬地開口:“喂!英語作業!”
江岸斂著眼眸,并未看她。
“你故意的吧,柯帆又沒惹你!”姜瑤極力壓低聲音,目光移向他的側臉。
他依舊冷漠,倒惹得周圍好些人看過來。
“江岸是真的沒寫完。”急于幫他解釋的人是他那嬌滴滴的同桌。
姜瑤低下頭,看見他正在補作業,甚至從頭到尾都沒賞給她半個眼風。
如果趙清曼不說后面這句話,可能姜瑤就已經夾著尾巴訕訕地回去了。
可她說:“姜瑤,你對柯帆真好。”并且某人極其配合地冷哼一聲。
“江岸你也是這么覺得么?”那比蜜糖還要甜膩的聲音湊到江岸耳邊,姜瑤覺得刺眼,說話就說話,離那么近做什么。
等他抬起頭看姜瑤的時候,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麻煩,他說:“讓開。”
那一刻,姜瑤再也控制不住體內的憤怒因子,捏住他的習題冊一角,用力一拽,“嘶啦”——筆尖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長口子,扯破兩張紙。
趙清曼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卻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將作業本丟給柯帆:“快去吧,要上課了,死叁八不會罵你很久。”
然而下一秒,從窗口浮現的那張臉,把姜瑤嚇得險些丟掉半條命。
煞白的,干癟的,陰冷的,死叁八的臉。
不出意外,那個被罵到爹娘不認的人,是她。
罵學生什么“戇度”、“宗桑”、“豬”啊,都是死叁八的常規用詞。但是他今天好像格外針對姜瑤,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個么你這種垃圾到了社會上也是殘害。考得上高中伐?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就能去美國當總統咧。”
并且,一整節英語課,她被罰站在全班同學面前,好死不死,就站在江岸前頭。他眼神牢牢盯著課本,一直沒有抬頭。
下課了,很多同學都圍上來安慰姜瑤,她人緣極好,遇到這種事也只是笑著擺擺手,還有閑心打趣:“沒事沒事,他罵完我趕著上西天呀……給他罵好了呀……”
下午的班會,他們班級安排在自媒體階梯教室看電影。
姜瑤表面嘻嘻哈哈把早上那件事翻過去了,可坐在廣闊的階梯教室里,燈光一暗,寒津津黑壓壓的一片,她突然就好討厭學校,那種壓抑沉重的厭學情緒第一次席卷而來。
旁邊的人伸過手來,姜瑤低頭,看見柯帆手心里躺著一顆橙子味的硬糖。